她手指拨弄着周边，作出思考的模样。
“呃...如果是我刚才的行为吓到您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因为骗我了，所以季野老师您也有责任。”
说出这些话的同时，她的心理活动依然是“好麻烦”。
已经可以确定，眼前的是另一个个体。
“抱歉，刚刚说了奇怪的话。”
既然对方不愿主动坦白，强硬地拆穿就不是一个好选择。
“因为春日同学线上线下的反差感实在太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彼此彼此，我也不知道我的同好、知音会是那个季野老师，感觉真心换来了一片假意，有点伤心。”
“......容我辩解一下，虽然最开始我是出于打听消息的目的接近你的，但在那之后和你交流的话题，表达的观点绝无虚假。”
“嗯，您强调的我知道。”
春日眠并没有怀疑，立刻接受了他的话，目光停留在手头的周边上。
“其实是真的还是假的，很好看出来。”
她的手指滑过周边底部，那里刻着一行字——“Guns linger”。
“为什么不是Undertaker或者Handler One？”
她指着两侧的海报，语气平淡。
“又是网恋奔现，又是男女主，应该买这两个人气最高的才对。”
这是考验，她在用这种方式进一步判断真假。
季野一树再熟悉不过，当即回答：
“因为在天降和青梅之间，你更喜欢青梅，而且还是青梅败犬，’Guns linger这个角色完美击中了我的好球区’，你前几天这样说过。”
“......真会讨好人。”
她似乎短暂地露出了本性，随即撇过头去，不置可否。
“我的记性还挺好的，应该没错吧？”
“......明知故问。”
话虽如此，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立刻站了起来，走向摊位。
一张申请书放在桌子上，大概是原本给“学妹”入社用的，她将其拿起，准备扔掉。
“等等。”
季野一树阻止了她。
“虽然我不是学生，但可以作为社团顾问，文学社应该还没有社团顾问吧？”
“您...不已经是心理医生了吗？”
“没关系，再多一份工作也绰绰有余。”
季野一树拿过申请表，迅速填写。
“好了，现在我就是文学社的社团顾问了。”
“......”
“社长，我可以坐在这边吗？”
没等回答，季野一树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其实成为社团顾问需要得到批准，就算是正式的社团顾问，也不强制要求在社团招新日到场。
但那些都不重要。
“正好现在也没人来，要不我们聊会儿四月新番吧？记得你之前说......”
季野一树开始主动找话题，并且是“恋爱小说suki”喜欢的那些话题。
这是在闲聊，也是在诊断。
同一身体，不同个体，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在魔法少女工作中被怪人附身了，或者患有多重人格。
显然，眼前的情况属于后者。
“你是多重人格患者吧，能和我说一下你的病症吗”，身为心理医生，季野一树当然不会这么直白地问。
多重人格是一种心理疾病，并不是一件很酷很时髦，值得被人随意谈论的事。
和许多心理疾病一样，多重人格患者往往会很反感别人说出“多重人格”这四个字，这常常关联着误解、污名化，甚至是个人痛苦的被消费。
不是抵触多重人格这个事实本身，而是抵触别人用一种肤浅的方式定义自己的存在。
贸然询问不仅容易触及隐私，还会引起这种抵触心理，所以季野一树绕了个远路。
多重人格症状因人而异，他正通过聊这些看似无关的话题来初步诊断。
记忆是否共享？
根据眼前这个春日眠的回答来看，至少她清楚另一个个体的记忆。但她毕竟不是真的恋爱小说suki，无法演出那种兴奋与狂热。
人格间是否有主次之分？
根据人格切换时的情况，眼前的春日眠是在情绪不稳定、极度恐慌状态下出现的，可以初步猜测她是副人格，存在的意义是保护那个内敛胆小的主人格。
这个人格的自我认知是什么样的？
如果主人格是孤儿，那就可能是长辈，如果是独生子女，那就可能是好友、发小。虽然无法准确判断，但从她的表现上可以排除老人婴儿。
季野一树保持着一定的对话频率，让气氛不至于陷入沉默，也不至于让这位扮演者感到“好麻烦”。
等到太阳快到达头顶时，他看了眼时间——11：30，差不多了。
“春日同学，午休结束前大概是不会有人来了。”
“嗯，一个人都没有。”
“的确，你感觉现在状态怎么样？”
“没怎......”
“不是问你。”
季野一树在这时打断了她，迈出具有风险的一步。
“是问被我吓得躲起来的你。”
“......”
春日眠愣了一下。
“哈......就说肯定不行的。”
下一刻，那正经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趴在桌子上，自言自语起来。
“我又不是奥斯卡影帝，只能骗骗不熟的人......不是，这哪能怪我，再抱怨我罢工了。”
目前只能看出两种人格，并且关系很熟络，可以互相沟通、拌嘴，也没有地位高低之分。
应该是担任了发小、挚友这类角色。
卸下伪装后，她的眼睛变成死鱼眼，脸部肌肉垮了下来，一副慵懒的样子，看来这才是这个人格的本性。
季野一树小心地问道：
“请问她怎么说？”
“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愿意和你聊天了......不是吗？哦哦......纠正一下，是不愿意线下聊天。”
也就是说，现有关系还可以继续维持，季野一树松了口气。
如果因为这件事刺激到了主人格，很可能加剧症状，从偶尔逃避现实到彻底自我放逐。
要是真的像那样，主人格好不容易勇敢地结识网友，却因被骗受伤选择不再出现，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罪大恶极了。
“不过啊......”
她似乎还有话要说。
“大叔，既然早看出来了，就不要拖到现在才点明啊，扮演完美的春日眠真的很累很累。”
大叔？这个称呼令他一愣，猛地想起论坛里交流过的某人。
季野一树咽了口唾沫，缓缓开口。
“你...该不会很喜欢睡觉吧？”
“嗯？啊，还没有和你说呢。”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操作一番后递到他的面前，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我就是睡觉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