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徽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米饭。
诸葛洛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她想问什么?
问他昨晚的事?问他到底怎么想的?问他……对她有没有一点超越兄弟的感情?
问他能不能接受以前是好兄弟的自己?
可是这些话太重了,她不敢问。
万一问出口,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怎么办?
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相处吗?
“怎么了?”陆徽见她半天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没什么。”诸葛洛最终还是怂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米饭,“就是……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还行吗?”
陆徽愣了一下:“什么还行?”
“就是……变成女生之后。”诸葛洛的声音低了下去,“做游戏,直播,还有……生活。你觉得我还行吗?”
陆徽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老洛。”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一直都很行。以前是,现在也是。”
“可是……”诸葛洛咬了咬嘴唇,“我总觉得……我变了。变得不像以前的我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还是以前那样,是不是很多事情会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陆徽反问,“你还是你,诸葛洛。只是换了个身体而已。你的脑子没变,你的想法没变,你的梦想也没变。
“你还在做《勇者物语》,还在为了工作室拼命,还在用你的方式往前走。这就够了。”
诸葛洛抬起头,对上陆徽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敷衍,也没有安慰,就是很平静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真的?”诸葛洛小声问。
“真的。”陆徽点点头,“而且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哪里好?”诸葛洛追问。
陆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更……真实吧。”他最后说,“以前你总是绷着,觉得自己是大哥,要照顾所有人,要扛起所有事。现在你偶尔会示弱,会累,会需要人帮忙。这没什么不好的,老洛。人不是铁打的,谁都需要喘口气。”
诸葛洛怔住了。
她没想到陆徽会这么说。
“所以……”她试探着问,“你不觉得我现在这样……很麻烦吗?什么事都做不好,还得靠直播那种方式赚钱,还得让你大老远跑来帮忙……”
“不麻烦。”陆徽打断她,语气很坚定,“一点都不麻烦。”
诸葛洛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陆徽,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撒谎的痕迹,可是没有。
他的表情很坦然,眼神很清澈,就是单纯地在告诉她:他不觉得她麻烦。
他这话像表白一样,狠狠撩动了诸葛洛的心。
“而且,”陆徽又补充了一句,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直播怎么了?你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不偷不抢,有什么好丢人的?《勇者物语》能撑到现在,你的直播功不可没。老洛,你比你想象中要强得多。”
诸葛洛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扒拉碗里的米饭,不顾碗其实早就空了,单纯不想让陆徽看到她发红的眼圈。
“少肉麻……”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却带着点哽咽。
陆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气氛又安静下来,但和刚才那种微妙的尴尬不同,现在是一种更舒缓的安静。
诸葛洛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轻了一点,虽然没完全放下,但至少……她知道了陆徽的想法。
他不觉得她麻烦。
他不觉得她变了。
他还觉得她现在挺好的。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吃完饭,陆徽主动收拾碗筷。
诸葛洛瘫在椅子上,摸着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撑死了……”她小声说。
“谁让你吃那么快。”陆徽一边刷碗一边说,“又没人跟你抢。”
“我乐意。”诸葛洛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休息。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大盘鸡的香味,混合着洗洁精淡淡的柠檬味。
很平常的午后。
很平常的场景。
自己做完饭,和陆徽一起吃完,陆徽负责洗完。
普普通通过日子的场景,多好啊。
可是诸葛洛却觉得,这一刻珍贵得让她想哭。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厨房里陆徽的背影。
他个子高,在狭小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但动作却很熟练。
水珠溅到他衬衫袖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好像没注意到,继续专注地刷着锅。
诸葛洛看了他很久,直到陆徽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来。
“看什么呢?”陆徽问。
“没什么。”诸葛洛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的天空,“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
陆徽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嗯,是挺好。”他说,“要不要出去走走?消消食。”
诸葛洛想了想,摇摇头:
“不了,下午还得赶进度。《勇者物语》新场景图还没画完呢。”
“那行。”陆徽也没坚持,“你忙你的,我处理点工作邮件。”
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诸葛洛坐在电脑前,打开绘图软件,调出那张没画完的场景图。
这一次,她的注意力集中了很多。数位笔在板子上流畅地滑动,线条一根根铺开,色彩慢慢填充。
她画得很投入,偶尔停下来思考,咬着笔杆皱眉,然后又继续画。
陆徽坐在客厅的小桌旁,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
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卧室方向,看着那个埋头工作的银发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时间在安静的忙碌中缓缓流淌。
下午三点多,诸葛洛终于画完了一个阶段。
她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客厅倒水喝。
陆徽还在工作,听到动静抬起头:“画完了?”
“没,歇会儿。”诸葛洛端着水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呢?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陆徽合上笔记本电脑,“就是些琐事,处理完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更舒适的、彼此陪伴的安静。
诸葛洛小口喝着水,眼睛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波纹。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老陆。”
“嗯?”
“你说……”诸葛洛顿了顿,声音很轻,“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陆徽转过头看她。
诸葛洛没敢看他,依旧盯着手里的水杯,但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我是说……”她补充道,“你以后还会来津门吗?还会……像现在这样,陪我吃饭,帮我忙,听我唠叨吗?”
陆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诸葛洛的头发。
“会。”他说得很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只要你想。”
诸葛洛的心跳又加快了。
她抬起头,对上陆徽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让她想哭。
“真的?”她又问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
“真的。”陆徽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诸葛洛也笑了。
她放下水杯,突然扑过去,抱住陆徽的脖子。
“老陆你真好!”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真是我最好的哥们!”
陆徽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少肉麻。”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赶紧去画画吧,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不想出去吃。”诸葛洛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在家吃吧,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随便做点。”
“行。”陆徽点点头,“你说了算。”
诸葛洛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回卧室,继续画画去了。
陆徽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神动了动。
他摸了摸刚才被诸葛洛抱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香味。
不止自己的心很激动,自己的下面也……
诸葛洛的一举一动,太危险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映出他有些复杂的表情。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不一样。
或者说……他敢不敢面对。
而卧室里,诸葛洛坐在电脑前,手里握着数位笔,却半天没动。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
刚才那个拥抱,是她鼓足了勇气才敢做的。
而陆徽的反应……他抱了她。
虽然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但他抱了她。
这算不算……一种回应?
诸葛洛不敢深想。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可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今天是个好日子。
大盘鸡很好吃。
陆徽说他会一直来。
他还抱了她。
这就够了。
诸葛洛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数位笔,开始画画。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
客厅里,陆徽敲键盘的声音和卧室里数位笔划过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平静而安宁的协奏曲。
谁也没有再提昨晚的事。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改变了。
就像春天里埋下的种子,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们是会笑着迎接,还是……
诸葛洛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想了。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他还愿意吃她做的饭,愿意听她唠叨,愿意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诸葛洛低下头,继续画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晚就要来了。
但工作室里的灯还亮着,温暖而明亮。
就像他们之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的情感。
虽然还没找到名字。
但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