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奈只想得到用这个词去形容现在的环境。
除去旁边微弱的风声，一无所有。
“那我先走了？”
刚刚打破寂静的话语已然伴随着脚步声远去。
一时上头的情绪驱走了理智。
也驱走了自己维持的姿态。
——自己终归不是完美的人。
楚奈低着头，凝视着木质桌面。
自己该想到的。
能说出那些的他，怎么可能会说出这么傲慢的言论呢。
——可自己当时居然真的那么觉得。
为什么呢？
楚奈想不通。
自己平时明明不是这样的。
平时哪怕听到女生间恶意的挖苦，自己也从未有那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可为什么今天听到那些话后，自己却生气地控制不住呢？
想到当时的话，楚奈都不由有些恐惧那一刻的自己。
语气尖锐，词句锋利，动作咄咄逼人。
——简直就和那些刻薄的家伙没两样。
自己的本质原来是这样的吗？
楚奈闭上眼，静静聆听着风声。
那天的风声也和今天一样，不大。
“去爸爸那边吧。”
面部有些模糊的女性身影随着声音一同浮现在脑海。
“爸爸也不是很有时间呢。”
而后出现的是刚正却带着不耐烦的面孔。
梦魇般的场景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又来了。
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还是忘不掉呢。
如果自己真的那么优秀就好了。
就不会被嫌弃了。
就配的上他们的赞誉了。
楚奈的头更低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难过。”
以前总是带着灵气的面孔，在说出这话时却呆板的不像样。
话有些暧昧。
尽管楚奈知道林夕不是那个意思，害羞却依然涌了上来，伴随着尚还没下去的恼怒，自己就像个长不大的小孩，泼洒着情绪。
直至人家离开。
冷静下来的自己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桌面上，茶杯的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
——以后该怎么办呢？
楚奈不敢想。
自己亲手将他推开了。
亲手推开了那个曾经许下承诺的人。
甚至没有什么可靠的理由。
仅仅只是因为一时上头。
仅仅只是因为一场误会。
而后自己就要继续过回以前的生活。
过回那个充斥着寂寞的生活。
说起寂寞。
楚奈的眼神闪烁着。
——自己多久没感受到那股感觉了呢？
好像自从认识林夕以来，这股感觉就几乎无影无踪了。
就算他大多数时间也只是发发消息聊聊天。
可他真的做到了。
做到了连王玥都做不到的事——陪伴和理解。
无论是深夜还是凌晨。
他总是能及时回复自己的问题。
总是能及时消解自己心中的彷徨和寂寞。
就好像所谓知己一样。
一个词忽的从大脑跳出。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将林夕放到这个级别了吗？
楚奈好像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失控了。
每一次的理解，都带来了更高的期待。
“这一次他能懂吗？”“这个他能想到吗？”
希望一次次被满足，愿望一次次地堆叠，直至成了奢望。
直至那些看似傲慢的话和自己的期待相悖。
直至自己心目中那个理想的他破碎。
忽的。
风停了。
现在的教室什么也不剩。
硬要说的话，也许只有凝实的寂寞。
——不能就这样结束。
念头突兀的在楚奈的脑海中显现。
不是因为他有多好，不是因为她有多愧疚。
而是因为她不能接受这份寂寞。
不能接受没有他的事实。
楚奈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瞬间划破了黄昏。
身体先于思想做出了选择。
楚奈一把抓起双肩包，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转身就朝通往楼下的路跑去。
风重新在她耳边呼啸起来，这次是逆风。
黑色的外套衣摆向后扬起，双肩包在身侧笨重地撞击着。
楚奈跑得并不优雅，甚至有些踉跄。
额发被汗黏住，呼吸也开始急促。
但此时的楚奈脑子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
——把他找回来。
——把那个真实的，会让人失望的，也会让人伤心的他找回来。
至于找到之后说什么？
楚奈不知道。
道歉？解释？或者只是站在那里喘气？
都无所谓了。
......
一边望着面前这个熟悉的身影，一边端详着他藏不住的无措和意外。
“我来找你了。”
没来得及思考的楚奈只能说出这样意义不明的话语。
“你怎么跑过来了？”
但当这句带着疑问的话响起时，嗓子里却又不自觉的涌出了新的话。
“你答应过我的吧？”
看似没头没脑的话语，却是有着只有二人才懂的含义。
“是啊，我答应过的。”
有些颤抖，也有些激动的声音传来。
稍稍喘了口气，楚奈走到了林夕的身侧。
没再多说什么，二人只是并肩走着。
影子在他们身后悄然拉长、融合，一如从前无数个放学的黄昏。
“哦，对了。”
走过一段时间，林夕突然拍了下手。
一旁的楚奈疑惑地看向他。
“你之前问我们有没有时间是做什么来着？”
楚奈愣了愣。
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事了。
“其实就是想让你再陪我练一练游戏而已。”
“上次王玥说这周日要打回来。”
这次的楚奈没有扭捏，也没有害羞，只是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先前的自己确实还是不太成熟。
——居然会对此感到害羞。
“那行，准备好了就回去给我发消息。”
林夕的回复也很平静。
——不过是小事而已。
紧接着，二人之间又恢复了无声。
直到到达分叉入口。
“林夕。”
楚奈的声音忽的响起。
“嗯？”
林夕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楚奈。
泛黄的天色挂在她的身后，如墨般的发丝在空中微微摇摆。
“怎么了吗？”
“今天的再见，你还没说呢。”
莫名其妙的话，却好像蕴含着什么期待。
“差点忘了。”
“再见”
怔了怔，林夕挥挥手，开口道。
然后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原地站着的楚奈，望着他的背影在街灯与逐渐昏黄的天色中逐渐远去。
楚奈双手合拢，背在身后，捏的紧紧的。
——最好永远都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