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死死盯着魔兽背部那道红色的伤痕，魔兽的软肉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中，那是露西亚留下的机会。
梅林飞快地从身上掏出所有能提升身体能力的药剂，一股脑地塞给玛希娜。
玛希娜在这个生死关头倒也不含糊，仰起修长的脖颈，将那些五颜六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根本不在乎混杂的药效会在体内引发怎样剧烈的反应，只是粗暴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残液。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就算有什么大大小小的后遗症，也比死在这里强。
“散开！”
随着一声低喝，两人向两侧翻滚。
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在耳边炸响，魔兽巨大的镰刀前肢狠狠砸在地面，碎石飞溅。
幸亏它的后肢被露西亚砍伤，拖着那条残腿的庞大身躯在转向时显得迟钝且笨重，但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狂乱挥舞的死亡半径依旧让人窒息。
梅林一边奔跑，一边反手将几枚魔力水晶狠狠掷向魔兽的伤口，但梅林丢歪了。
水晶在接触鳞片的瞬间炸裂，升起了一阵烟雾，但对于皮糙肉厚的魔兽而言，这不过像被蚊子咬了一般，除了让它更加狂暴地咆哮外，别无他用。
但这已经是梅林能做到的极限了。
而且……
在接连几次险象环生的躲避中，梅林敏锐地察觉到了违和感。
起初，玛希娜还会抓住空隙吟唱咒语反击，指尖跃动的冰枪曾是她最锋利的獠牙。
但渐渐地獠牙消失了。玛希娜不再使用任何具有进攻性的魔法，在此起彼伏的攻击中张开冰盾防御。
而且，那盾越来越薄。
“玛希娜！”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面本该坚不可摧的冰盾在镰刀的重击下，竟炸出了蛛网状的裂痕。
在那一瞬间，玛希娜的动作出现了凝滞。
糟了……
来不及思考，梅林猛地将手中的水晶砸向魔兽猩红的眼睛，随后用尽全身力气扑向玛希娜。
两具身体纠缠着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翻滚，带着腥风的利刃几乎是贴着梅林的头皮削过，斩断了她几缕蓝发，缓缓地漂浮，落在地上。
“哈……哈……”
两人狼狈地撞在角落。
梅林顾不得疼痛，撑起身子看向怀里的玛希娜。
总是对梅林摆着臭脸的她，此刻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虚汗。
“你……没魔力了吗？”
玛希娜低垂着头，被汗水打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她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极其不甘地挤出一个字。
“……嗯。”
“怎么可能？刚才打我的时候不还生龙活虎的吗？”
梅林的语气焦急又无奈。
“没有……就是没有啊。”
玛希娜的声音沙哑而烦躁。
梅林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她们还在洞穴时。那个持续了半个小时灾难级泥石流。
两人在那种刚被炸开，松散至极的洞穴，为什么能在冲击下保持完好？
“是因为我吗？”
梅林的声音颤抖起来。
“才不是！”
玛希娜猛地抬起头瞪着梅林。
“我只是为了自己而已……要是那个洞穴塌了，我不也得退场了吗？”
梅林没有理会她的恶语相向，只是盯着那双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因为你刚才在洞穴里，一直用冰魔法防止坍塌，对吧？”
在洞穴中梅林光顾着和她拌嘴完全没注意。
事实上，在山洞期间，玛希娜趁着梅林背过身洗澡时，一边喝光了自己的魔力药水，一边支撑洞穴防止坍塌。
梅林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玛希娜渐渐苍白的脸色。
玛希娜沉默了。
魔兽的咆哮声再次逼近，两人不得不再次并肩奔跑起来。
碎石在脚下咔嚓作响，在奔逃中玛希娜倔强地别过头，只留给梅林一个侧脸。
“……即使你不在，为了不让自己出局，我也得那么做。这只是为了我自己。”
“那……魔兽还是我唤醒的呢……对不起。”
“哈……”
玛希娜轻喘着气，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没有乱。
“你啊……这种时候倒是不嘴硬了。说实话，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把沉睡的魔兽唤醒一点也不奇怪。更何况今年有些魔兽能毫无征兆地突破迷宫的限制离开。”
“抱歉。”
“我也有错，魔力快用尽时，我想着赶紧逃离山洞，因为我已经没那么多的魔力支撑岩石的重力了呀……没想到那个魔兽……”
玛希娜的话没说完，又是一次惊险的滑铲躲避。
梅林跟在她的身后，看着那个耗尽了魔力却依然试图挡在前面的背影。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离别的夜晚，玛希娜转身离去时留下的那句话。
“你既没我强，又不可靠。”
当初别离听到这句话时，只有满腔的愤怒与不甘。
可现在，在生死一线之间，应验得淋漓尽致。
山洞坍塌时，是玛希娜在支撑。
逃脱坠落时，是玛希娜抱着她展开护盾。
哪怕是到了迷宫，也是玛希娜在牵制。
没错，梅林可以说，自己的力量都给了玛希娜，如今自己才那么弱。
但是并不能改变现在的无力感。
梅林讨厌被玛希娜保护，也讨厌被她打败，因为这样那句话就像是真的应验了。
梅林看着自己手中的几颗魔力水晶。只能在边缘投掷这些不痛不痒的小玩意，试图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她甚至找不到机会大量堆积水晶在要害引爆，因为她太弱了无法近身。
对……晶核是自己给玛希娜的。
但是就要这样干看着吗？
梅林讨厌这种感觉！
自己就只能这样靠她保护吗。
哎……
梅林握紧了手中的水晶。
“小心左边！”
玛希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起来咯，梅林本能地向右扑去，而在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岩石被瞬间击碎成齑粉。
不能再分神了，也不能再一味地依靠玛希娜了。
因为梅林已经察觉到了她另一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