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的魔力量却尤为突出,仅在“傲慢”之下。
他刻意不去锻炼细致操控魔力的方法,享受着肆意挥霍魔力的感觉。
只有这样,这个人才能一遍遍确认自己的强大与特殊之处,可以稍稍缓解内心的烦躁怨懑。
而现在……引以为傲的魔力量蒸发消失,化为虚无,前所未有的脆弱感爬上脊背,身上仿佛骤然多出了千斤的负荷。
虽然双方的魔力被拉到了同一水平,但要论实力,“嫉妒”还是在铃兰之上。
——然而,他那依旧强壮的身体却开始无可抑制地颤抖,战意已然不知所踪。
他咬紧牙关摇晃站起,在脸上强行拧出愤怒的表情。
“小聪明,小手段……!净用这些无赖至极偷鸡摸狗的招数!
“低劣的人渣,就算偷了我的魔力又如何!我的魔法依旧远远在你之上——”
铃兰迫至“嫉妒”身前。
刺目的寒光闪过,原罪化身的嘴上当即多出一道猩红的血痕。他仓皇地抬起骨刀反击,可挥舞武器的动作过于歪歪扭扭,只掠过了少女的发丝。
佯装的愤怒彻底崩碎,“嫉妒”的脸色一片铁青。他放下武器,后退几步,仰起脖颈向着天空怒吼:
“顾问、顾问!你做什么去了!看不见我在这里吗!我……我要收回给你的奖励!”
铃兰在“嫉妒”面前站定,攥紧手中匕首。
致命的银光疾风骤雨般刺出,在男人的喉咙、眉心、心脏与肺叶处剜出了一个又一个血窟。“嫉妒”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尖叫,宛若被鬣狗分食的野兔。
他含混不清地低吼一声,最后一次向铃兰挥出骨刃。少女任由攻击划破脸颊,径直来到原罪面前,手中翠芒暴涨,一拳直击他的面门。
“咕啊……!”
“嫉妒”哀嚎着倒在地上,离水的鱼一般抽搐痉挛。
就算再怎么耐打,他今天也承受了过多的攻击,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界。
铃兰在原罪身旁蹲下。她直视着男人恐慌的双眼,声音冰冷。
“记得顾盼吗?你杀了她。”
“你在说什么鬼话……”
铃兰翻转匕首,刺入“嫉妒”的肩膀。
“记得,还是不记得。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刺痛翻涌,“嫉妒”顿时浑身一颤。但一看到森然的匕首,他便又生生将惨叫吞了下去。
“……不记得!我哪能记得所有杀过的人!”
“2013年,世纪梦幻乐园的人偶剧场。她是我的妹妹,和我长得很像。记起来了吗?”
原罪化身端详着少女冰冷的面容,膨胀的慌张彻底化为了恐惧。
他颤抖着张开嘴,语无伦次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铃兰再度扎下匕首,剜开一道血窟。她瞪大双眼,向来冷淡的脸上泛起灼烫的怒意。
“闭嘴,我对道歉没有兴趣。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要杀害一个跟你无冤无仇的孩子?”
“嫉妒”颤抖地更加厉害,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细弱蚊蝇。
“……因为烤肠。”
“烤肠?”
“我……我那天独自去了游乐园,一直玩到了黄昏。我饿坏了,想要有一根烤肠吃……可店门口的队太、太长了。
“我看见她孤零零地在店门前站着,以为她也在苦恼要不要排队,就和她搭了话。
“结果她……她却笑嘻嘻地和我说,自己的姐姐早就排上了队。她只要站在原地等一会,就能吃到烤肠。
“所以……所以……所以我把她杀了。”
“嫉妒”结结巴巴地说完了花,声音里带上了黏腻的哭腔。
少女愣愣地看着满脸委屈的原罪化身。
她青筋毕露,脸上杀意翻涌。她一把揪起他满是血污的领口,恶心和怒火沸腾着冲出喉咙。
“就因为这种理由?就为了这种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
“嫉妒”的哭声愈发尖利。
铃兰按着他的头狠狠掼下,砸得地面龟裂分离。她猛然举起匕首,手臂因愤恨剧烈颤抖。
滚烫的泪水滑落眼角,少女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在她即将刺下锋刃的瞬间,聂卫峰的呼喊猛然钻入她的耳边。
“等、等一下!我有个问题要问他!”
中年人狂奔过来,跪在地上揪起“嫉妒”。
他小心翼翼地从衣服中掏出那本滑稽的魔法书,圆瞪双眼问道:
“这个……这个是你伪造出来的?是你为了把铃兰引到这里来伪造的?”
“是、是的。”
“魔法……复活魔法,真的是你编出来的?不是你从别处看到的吗?就没有什么原型吗?”
“……全是我编的!没有原型!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复活死者的魔法啊!”
中年人呆滞地看着“嫉妒”,肩膀像失了魂一般软了下去,厚重的书籍掉落在地。
微风拂过,书页刷拉拉地翻动展开。聂卫峰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吼叫,骑坐到仇敌的身上,一拳砸上了他的脸颊。
“啊……啊……啊啊!”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向着男人的脸毫无章法地砸下无数拳,动作剧烈得像是要把自己的骨架给生生拆散。
铃兰在一旁看着,脸上的怒意渐渐转为茫然,陆尘则默默走到了两人身边。
待到聂卫峰将拳头砸得血肉模糊后,青年俯下身,对他轻声道:
“请休息一下,让铃兰结束这一切吧。”
中年人气喘吁吁,颓然垂下双臂。他缓缓抬起灰白的双眼,默默点了点头,让开位置。
陆尘扶着精疲力竭的聂卫峰退开,将空地与原罪化身留给了铃兰。
少女俯视着“嫉妒”,手中流出翠芒。
“呜啊……!”
“嫉妒”惨叫一声,但铃兰并没有刺下匕首。她只是催生出了数根吸魔藤,将原罪化身层层缠缚。
她将匕首收回,抬起手机,打开录音机。
“录音日志。现在是2022年4月3日下午15时23分,我在白障林……刚刚俘获了第169代‘嫉妒’化身。”
少女做完记录,像是耗尽了电量一般垂下头。陆尘来到她的身边,俯视着动弹不得的原罪化身。
铃兰同样俯视着杀害家人的仇敌,眼中流转着氤氲的翠芒。她喃喃道:
“按照集团的规定,若能够俘获怪人,就尽量不要击杀它们。后勤部会尝试解析它们的魔法,制作出能救更多人的工具。
“陆先生,你觉得呢?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我妹妹会接受这种结果吗……?”
陆尘端详着少女的侧脸,轻声道:
“她和你像吗?”
“她比我活泼得多。除此之外,我想我们没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我觉得没有问题。”
铃兰摘下耳坠,瞳孔退回了原本的颜色。她握紧耳坠,捧到胸前。
“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