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本已消散,此刻又像闻到尸臭的乌鸦一样聚来,将树林涂得朦胧苍白。魔力浓度飞速飙升,空气变得迟滞凝重,压得铃兰呼吸一顿。
“砰。”
一个人偶忽然松开了手中利剑,任由它砸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金属与土壤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偶都扔下了手中武器。
它们猛然低下高昂的头颅,上百只无神的眼睛一齐望向铃兰,同时拔腿狂奔!
少女汗毛直竖,立刻在周身横起木盾;但人偶们完全无视了她,全数奔向了林地中央。
它们声嘶力竭地尖叫着,不管不顾地像挤在一起,像一群夺食的鬣狗般彼此冲撞。剧烈的撞击下,木块……不,构成它们身体的某物不堪重荷,寸寸崩裂毁坏,溅出腥臭殷红的鲜血。
刺耳的碾摩声嗡鸣了十数秒,终于渐渐平息。人偶们完成厮杀,残破的肢体在林地中央搭成小山。
“嫉妒”颤抖着拨开人偶的残躯,走出这座小山。
他身上的伤势完全没有复原,从头到脚都遍布着丑陋焦黑的烧痕、血流不止的砍伤。
这个怪物的背上生出了十几条手臂,每只手上都握着一柄锈蚀的仪式小刀,刀刃上流淌着某种混了血的猩红液体。
“嫉妒”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视线锁定在了铃兰身上。他挥动其中一把小刀,刺入自己的脖颈。
少女心头一寒,当即凝聚魔力,准备迅速撤开。
但是,原罪化身快了一步。他突然变形膨胀,瞬间化为一头筋肉虬结、坦克车一样巨大的犀牛怪人。
这头怪物碾碎地面,炮弹般疾冲而来,庞大的身躯眨眼间欺至铃兰身前!
少女躲闪不及,只得抬盾格挡。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木屑飞溅四散。铃兰的木盾在刚刚抗下了大河决堤般的魔力洪流,此刻却没能承受住怪人的一击,崩裂毁坏!
尽管已靠盾牌偏转了致命的力道,少女仍像破布娃娃一样被蛮横抛飞。伴随着刺耳骇人的骨裂声,她接连撞碎数棵枯树,这才勉强止住去势。
在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嫉妒”见证了许多强大怪人的诞生与败亡。
他刻意收集了它们的血液,制成“假面药剂”,存放在自己的核心之内。
这些怪人的身体过于强大,强大到常态的“嫉妒”都无法完全拟态。
不过,一旦进入崩坏状态,他便能发挥出完美……不,远远超越本体的表现,成为一头千变万化、强大无匹、不死不灭的奇美拉!
“嫉妒”凝视着狼狈倒地的少女,满意地化回人形。他露出狰狞狂热、大仇得报的狂笑,大吼道:
“如何!疼吗!痛吗!你这种卑劣恶毒邪恶的货色,就该像这样被我碾成肉泥!”
铃兰拨开身上的落叶碎木,眼中翠芒暴涨。她用这些植物胡乱填好伤口,一个鲤鱼打挺自地上站起。
……别慌,别紧张。焰火已经考虑到这个情况了,继续执行战术就好。
少女无视满身剧痛,向原罪化身亮出锋芒依旧的匕首,语气冰冷。
“竟管这点程度叫疼痛啊。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懦弱恶心。”
“叫嚣叫嚣叫嚣还在给我叫嚣……!你们这帮垃圾,就不能认清自己的地位吗!”
“嫉妒”的脸庞因愤怒扭成一团,挥动另一柄仪式匕首刺入脖颈。
鲜血飞溅,他的身体骤然上窜,变得竹节虫一般瘦高,身前的两条手臂亦内外翻转,化作了两道闪着寒光的骨刀。
“该死的、无礼的铃兰!我要亲手将你大卸八块,把你的头送到新光的大楼前给焰火看!”
铃兰用余光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陆尘,周身魔力盈沸,径直冲向“嫉妒”。
看到猎物自己送上门来,原罪化身爆发出一声狞笑。它高高举起嶙峋惨白的骨刀,携着阴风呼啸劈下。
这一击比刚刚更加毒辣、更加凶悍,完全超出了少女的反应速度,不偏不倚地斩向了她的脖颈!
——然而,铃兰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微侧身体,贴着骨刃避开了攻击。她反手刺出匕首,直取“嫉妒”的面门!
“啧!”
“嫉妒”发出一声烦躁的闷哼,以诡异的角度抬起骨刀,轻易震开攻击。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疾风骤雨般切下两道骨刃,织成一道触之即死的网落,在林地上生生豁开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骇人沟壑!
这番攻击绵密细致到了极限,却迟迟未能捕捉到近在咫尺的铃兰。她在骨刃间闪转挪腾,身上不时多出殷红的血痕,但每一次都能完美地避开致命伤。
若单论身体素质,铃兰完全无法与此刻的“嫉妒”匹敌。
不过,在训练中心度过的无数日夜中,她详细阅读、记忆过历史上大多数有名怪人的情报,甚至以它们为假想敌做过训练。
所以,尽管只是第一次真正交手,铃兰却已对“嫉妒”的攻击模式了然于心,预判到了他的每一次攻击,得以提前躲避!
……话虽如此,“嫉妒”毕竟在时刻用海量的魔力不断强化身体。两人的硬件强度还是差了太远。
又一次躲过攻击后,铃兰的动作因伤势止了一瞬。“嫉妒”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手中骨刃断头台一般斩下!
“哈!抓到你了!”
铃兰猛踏地面,闪身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肩上又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预判是有极限的。
她必须做出最佳决策,不能犯下任何一个错误,否则便将万劫不复……然而,她的体能与注意力都在无可避免地不断下滑。
相对的,“嫉妒”的攻势却愈演愈烈。
他时而挥舞骨刃,时而将更多仪式匕首刺入脖颈变形,以错综繁复、千变万化的杀意攻来!
“来啊,反击啊?可怜可悲恶毒低劣的魔法少女!你不是说要杀了我吗!”
“嫉妒”狂笑着疯狂甩动武器,步步紧逼。连绵不断的猛攻数十秒后,铃兰终于出现失误,不慎放下了腰腹的防护。
“受死吧!”
“嫉妒”瞄准少女的破绽,怒吼着刺出骨刃。
只要打中这一击,即使无法将铃兰抹杀,也能将她打到重伤,让她变成待宰羔羊!
——可在刺穿少女之前,原罪化身却先双腿一软,踉跄着单膝跪地。
他莫名其妙地检查身体,这才愕然发现自己的魔力竟已见底。
……怎么可能?他为什么会失去魔力?为什么连察觉都没有察觉到?
“铃兰,布置好了!”
陆尘站在“嫉妒”身后的空地上,高声呼喊少女。
刚刚,在原罪化身全心捕杀少女时,他和聂卫峰已经绕着战场走了一圈,在四处布下了铃兰的吸魔藤与杜鹃花。
前者缓缓压下了“嫉妒”的魔力,后者则缓缓剥夺了他的注意力。
话虽如此,若没有因铃兰的挑衅发怒,若打得稍微谨慎一点,分半点心思在陆尘身上,他早就该发现异常。
可是——见不得强于自己的美好事物保持完整,受不了劣于自己的蝼蚁安享喜乐,这些念头早已刻入他的骨髓,早就无法更易了。
铃兰盯着追踪近十年的仇敌,抬起寒光凛冽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