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这声回应很平常。

没有回避，也没有警惕。

正因为如此，芙萝拉的手攥的更紧了，还带着微微的抿嘴。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最后确认自己的问题是否合适。

然后，她还是问了。

“你……当时有对他们做什么吗？”

这句话一出口，她几乎立刻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不该问。

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本身已经暴露了她的担忧。

她下意识地补了一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是说，在我……那段时间。”

她用了一种很模糊的说法。

伊莉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了手里的餐具。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芙萝拉的心一下再一次提了起来。

因为她很清楚，站在伊莉雅的立场上，她完全有理由做任何事。追回魔心花，处理闯入者，这站在魔族的角度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甚至可以说，如果伊莉雅什么都没做，那才是不合常理的。

芙萝拉双腿并紧了一些，脚尖也微微向内，脚尖顶在一起。

哪怕答案并不好，她也必须接受。她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伊莉雅看着她，语气很平静。

“没有。”

这个回答来得太快了。

快到芙萝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我没有对他们做任何事。”伊莉雅重复了一遍，语调依旧平稳，“魔心花已经被带回人类领地，我没有让人追。”

芙萝拉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思绪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空白。

这不在她预想的任何一种答案里。

“那……为什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问得有多直接。

伊莉雅看了她一眼，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妹妹现在很好。”她先说道，“药草已经起效，病情稳定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芙萝拉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你确定？”她的声音有点轻，轻得几乎不像是在问。

“确定。”伊莉雅说道。

芙萝拉没有立刻回应。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桌面上。

那一瞬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不是没有设想过妹妹好转的可能。

但当这个答案真的被说出来时，她却发现自己也完全没有准备好去承接它。

她胸口的那股紧绷，突然失去了支撑。

像是一直被拉到极限的弦，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那声呼吸很轻，却长得出奇。

“……那就好。”她低声说。

只是这三个字。

可她自己很清楚，这句话里压着多少东西。难以置信，震惊，释怀。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紧抓着的那个目标，已经完成了。

她抬起头，看向伊莉雅。

“你……还在监视他们吗？”

这个问题芙萝拉问得很小心。

伊莉雅的目光没有躲闪。

“没有”她说道，“仅仅只是看了下他们现在的状态，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

芙萝拉怔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

这可定是因为她。

这个念头让芙萝拉的胸口微微发紧。

她没有再问下去。

只是慢慢地拿起餐具，又吃了一口。

这一次，她尝到了味道。

温热，清淡，却很真实。

......

夜已经深了。

房间里很安静，灯没有全点，只留了一盏在孤独的发着光。光在房间里晕开，没照亮整个房间，但也不显得暗。

芙萝拉回到房间后，才慢慢觉得身体松下来。

不是突然的那种，而是一点一点的。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能在这里正常并安心的生活了？

她坐在床边，靴子还没脱，脚却已经自然地向内收了收，脚尖轻轻点着地。

这个动作做完，她才反应过来，然后又停了一下。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会先坐直，想一想，如果现在要走，东西放在哪里，路线要怎么走。

然而现在没有，她的脑子是放空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晚饭时的场景慢慢浮上来。

她记得自己开口前停了很久。

明明问题已经想好了，却一直没说。

当时在想什么来着？

会不会不合适问。

会不会其实不该再提。

会不会答案根本不是她想听的。

（她潜意识里还考虑过会不会破坏现在已有的状态。）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替伊莉雅想好了几种可能的回答。

可结果不是。

“他们已经回去了。”

“你妹妹现在很好。”

答案结果就这么简单。

当时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那就好”。

现在回想，那句话不是敷衍。

是真的只剩下这一句话了。

没有继续追问的必要，也没有需要补充的担心。

事情到那里，就停住了。

芙萝拉慢慢靠到床头，背贴着靠垫。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在反复回想“如果当时不这么做会怎样”。

这个发现让她有点意外。

不是刻意不去想，而是真的……没有继续往那个方向走。

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原来这样就算结束了。

不需要仪式，也不需要谁来确认。

她低头看着地面，眼神停了一会儿。

这里其实很安静。

不是那种让人紧张的安静，而是已经习以为常的声音少。

自己这几天走在这里的时候，已经不再下意识地数步子了。

早就不会留意每一个转角。

也没有再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这里只是暂时的。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并不是在这里被“留下”的。

她只是……没有再急着走。

“……这样也行吧。”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很轻。

没有反驳，也没有强调。

她只是接受了它。

她想起伊莉雅。

那个最开始看起来威严恐怖的身影，在如今的印象里是如此的亲切又真实。

在自己逃跑失败中毒的时候，迎来的不是严厉的训诫，而是亲切的、发自内心的陪伴。

在面对血族女王的时候，自己的紧张又迎来她那令人放松的拍肩和安慰。

那个身影也会尊重自己，照顾自己，安慰自己。

这样的伊莉雅也是如此的温柔呢。

她依然记得最开始伊莉雅叫她去办公室里陪她。

严厉的女王下还有这样很普通的小需求，真的是个谜啊......

想完这些，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轻轻呼了口气，随之轻笑一下。

她把靴子脱掉，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肩上。

动作很自然。

没有犹豫。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没有在安排明天，也没有在思考过去。

只是觉得，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就像今晚，她可以就这样睡着。

那就这样继续过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