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啊,我知道这事对你打击不小,但我们修真界向来如此弱肉强食,每天意外死亡的修士不知几何,你就不要像凡人那样对死亡这么上心了……而且那位云公子可绝非等闲之辈,你若是跟在他身边,说不定未来还可以在中三洲乃至上三洲谋取个一官半职,也算是道途圆满了……”
老鸨拉着王红俏的手,好心劝阻道。
这三天可把她折磨坏了。
头晚还好,但从第二天清晨开始,王红俏就开始不断尝试各种方式的自杀,若非老鸨提前得到云珩嘱咐,难保王红俏不会意外身死。
见王红俏依旧跟个痴呆一样麻木地看着地面,老鸨叹了口气。
像她这种人,老鸨见的人简直不要太多。如果不是云珩有要求,她甚至都不会阻拦。毕竟很多时候,确实死了比活着要好受些。
“前天我转告你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老鸨轻声说道,“云公子说了,他有办法查清幕后黑手。前提是……你得好好活着。”
其实云珩并没有后半句话。这是老鸨临时加上去的。
闻言,王红俏无神的双眼中忽然有了些许光彩,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好啦好啦,别哭丧着脸,给云公子看到多不好。”
老鸨理了理王红俏的鬓角,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我当初怎么教你们的来着?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对客人保持十二分的微笑……”
又唠叨了一阵,在约莫午时的时候,云珩一行人来了。
老鸨拉着云珩一阵寒暄,完事后双手一拍,“那我这边还要准备一点晚上需要用的东西,就先不打扰公子了。”
待老鸨离开,王红俏抱着一个薄薄的小包袱——这是她的全部家当——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困了她半生的木楼,眼神空洞,没有恨,也没有眷恋。
理论上来说,王红俏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欣喜若狂。毕竟恢复自由身,是多少风尘女子一生的追求。然而,她却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茫然。
而等王红俏回头,却忽然从云珩口中听到了个荒唐到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问题:“如果我给你刀和盾,你觉得你能杀死一名至少化神期的妖修,和一名合体期巅峰的强者吗?”
在场的几人大脑都宕机了一秒。
她们都看得出来,王红俏不过是个练气四层的弱者,而且还是许久未曾修炼的那种。更何况……哪怕是仙王转世,也不可能凭借练气之姿,斩杀化神跟合体吧?
“……公子莫要说笑。”
沉默许久之后,王红俏沙哑着开口,语气带着苦涩,“我从未奢想过什么复仇。这些事,也不过只是我们这些人每天都有可能经历的意外而已。”
她是真的没想过复仇,因为什么也做不到。
所以,其实老鸨的那些话对她没什么触动……若说唯一有的,那便是如果可以,希望云珩能帮忙。可她又怎敢奢望云珩帮忙呢?人家能亲自来到如此不堪之地告知亲人死讯,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那么,我会帮你做到这一切。”
然而,云珩的下一句话,却仿佛一句重锤,猛地砸在王红俏的心口。
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云珩。
“君无戏言。”
云珩直视着她,丝毫不避,“短则十年,长则百年。但若是那天真的到来,我希望你在旁边看着。”
顿了顿,云珩补充道,“所以,我建议你好好活着。并且认真按我的方法去做,至少将寿命延长至三百年,也就是成功筑基。”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半晌,王红俏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拉住云珩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此言……当真?”
她那血丝遍布的眼眶,早已湿润的不成样子。语气近乎恳求,如果不是云珩用法术拖着,此刻都已经跪下了。
云珩一直等到她心情稍微平复了些,才继续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小忙。”
“我帮!我帮!”
王红俏连忙擦干泪水,忙不迭地点头,“无论什么忙,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奴家都愿意为公子您献犬马之劳!”
……
……
如果说翠微乡接壤的是南蛮妖族领地,那么南风镇,便接壤的是北境妖族。前者好歹是禹贡洲的领土,周边阵法结界无数,妖族想进都难;但南风镇不同,作为流火洲最为偏僻的小镇之一,别说结界阵法了,就连当地宗门都喜欢在妖族来犯时温吞赶来,然后腆着脸装模作样地施舍,拉拢民心。
巡妖司确实多驻扎在下三洲这些前线不假,但下三洲作为最外层的九州地带,土地范围是最大的,巡妖司不可能无时无刻地照顾到每个边边角角,这也就导致甚至有许多妖族干脆直接在这附近寻山驻扎了下来,嚣张至极。
其中,安丘山就是这么一座被妖族霸占的山。
传说,这安丘山中藏有无数秘宝,就算是上三洲的高阶修士,也时常眼红。但因为其中有无数大妖栖息守护,外围还有无数阵法毒瘴迷眼,就算是合体期强者,也不敢只身一人前去涉险。
许多年前,有勇士冒死记录下安丘山的详细地图,但那份地图传出后,所有前去围剿安丘山的修士全部在一夜之间死于非命——他们甚至还未集结,只是接到号召,刚准备动身。
从此之后,安丘山就被盖上了一层迷雾,无人胆敢用纸笔记录,只能以口头的形式代代相传。
“……我的曾祖父就是那名勇士。他是我们南风镇千年难得一遇的天纵奇才,不到二十便已元婴,三千岁便已化神,但他却并没有选择前往别处,而是深耕南风镇,试图摆平这妖族祸乱。可惜……事与愿违。”
王红俏轻声讲述着这段尘封的传说往事,“临死前,曾祖父告诫吾辈后人,务必要牢记安丘山最安全的行进路线。他说,就像愚公移山那样,哪怕每一千年只出一个悍不畏死的勇士,也终有一天能铲平这安丘乱世。”
云珩静静地听着这个前世也曾听过的故事。
因为曾经就是亲历者,所以他记得很清楚,安丘山的铲平,发生在七千年后——被终于悉数忙完手头公务,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地支判官们集合清剿成功。
那场大战,十二位渡劫期的地支判官,死了十个。
若非云珩最后及时出关,就连仅存的未羊和子鼠,也同样要死。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往后的三千年,云珩是真的每天都在三族区域往返跑,为的就是赶紧结束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三族恩怨。
好在当时凌瑶也已经成长了起来,利用雷霆手段统一了妖族,分担了云珩许多压力,不然他真的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累死的大乘期。
“诸位,身上如果有什么可以‘链接’彼此的法器或符箓,便拿出来吧。我们需要穿过这遍布血雾的迷瘴,其中有诸多幻境与杀阵,极易走散。”
王红俏的话将云珩从记忆中拉回,他将早已准备好的法器与符箓交予三女,做了个简短的深呼吸。
不出意外的话,等穿过这血雾,便有极大概率碰上凌瑶和玄隼。
必须做好完全准备,确保江可可和阿香抵达秘境。
顺带的,云珩也检查了一下储物袋中余下的两百多万上品灵石——这是当初在翠微乡“敛财”所得,为的就是提交给那秘境守护神,从而兵不血刃地通过试炼。
……
……
“你说……这是未羊那老不死的任务?”
安丘山最外层血雾结界外,玄隼躺在树桠间,手里把玩着眼前这位名为林晓月的筑基期女修给自己的指示书。
“是的。”
林晓月微笑。
“……”
玄隼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林晓月。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身上的合体期修为,毕竟根据情报和眼线,凌瑶已经深入安丘山内部,接下来玄隼要做的,不外乎“守株待兔”、或者冒险进入安丘山并在其中将凌瑶诛杀这两个选项。
玄隼原本的计划是搁外面候着,毕竟安丘山怎么说也是藏了不知道多少匹渡劫期大妖的地儿,他虽是合体期巅峰,进去也难免遭遇不测。而且凌瑶本来就是妖族,在一个全是妖族的地带捉妖……只能说难上加难。
可,不仅指示书上未羊突兀地要求他协助林晓月进入安丘山内部,就连这个年纪不过二十的小姑娘本人,在面对他的威压时竟然都没有生出丝毫怯色。
未羊到底从哪淘来的这么个宝贝儿?
玄隼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弹指将指示书燃尽。
“先说好,本座可没兴趣管你进去是送死还是修炼。而且本座不是很想在里面待着,就给你三个时辰,能到就到,到不了拉倒。”
玄隼打了个哈欠,双手抱在脑后,“还有啊,别让本座看到你跟妖族勾搭。不然就算你是未羊的什么徒弟啊之类的,本座也照杀不误。”
未羊临时交给他的任务很简单,也不用太深入,只需要护着她穿过前三道关卡即可。
这对玄来说跟洒水没什么区别。真正困难的,是后面那几关。
完事之后,玄隼就能重新返回外界,继续“守株待兔”。
反正只是举手之劳,玄隼没理由在这方面拒绝第八席交给他的任务。
“有劳玄隼大人了。”
林晓月微微躬身,冲玄隼行了一礼。
随即,她望向血雾方向,唇角微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