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遇到的那老酒鬼，正翘着腿坐在桌上，手拎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敢问前辈如何知我身份？”

江心恭敬抱拳请教。

“咕咕咕……哈哈。”

老酒鬼仰头灌了一口，抹抹嘴。

“只是你身上和我一位故人气息有些相似，胡乱猜测罢了，莫在意这些，来，陪老夫喝一壶。”

江心略微迟疑一会，便仰头灌下一口那葫芦酒壶的酒水。

酒刚入喉，便火烧刀割般又辣又烈，呛得他连咳数声，好不难受。

“咳咳咳……”

“哈哈哈，小辈，这酒量还得练啊！”

老酒鬼见状大笑。

江心用衣角拭去嘴角酒渍，再次抱拳道：

“多谢白天前辈出手相助，不知前辈今夜引我来此，所为何事？”

老酒鬼抬眼看来，目光在江心脸上扫了扫，嘿嘿一笑。

“小子定力不错嘛，刚才那场面……啧。”

江心耳根微热，面上却波澜不惊。

“行了，不逗你了。”

老酒鬼从怀里摸出三块黑铁令牌，“啪”地拍在桌上。

“烈火门入门试炼的身份牌，拿着这个，才有资格参加。”

江心上前拿起令牌。

入手沉重冰凉，正面刻着火焰纹，背面刻着编号，十、十一、十二。

“前辈这是何意？”

“没啥意思，就当是……老夫看你顺眼。”

老酒鬼眯起眼，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不过，想不想跟老夫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你过不去试炼第三关。”

老酒鬼晃着酒葫芦。

“若是你赢了，老夫便告诉你，你们想找的那东西在哪儿，若是输了嘛……下次见面，请老夫喝壶好酒，如何？”

江心心头一震。

他知道我们在找东西？还特意送来身份牌……这老酒鬼究竟是何来历？目的何在？

但直觉告诉他，此人或许真知道些什么。

能轻易拿出烈火门试炼的身份牌，绝非常人。

“如何，小辈？”

老酒鬼笑问。

江心心一横。

“好，我赌。”

他记得火云飞说过，第三关不过是考验心性是否纯正。

自己身为正道弟子，何惧之有？

“哈哈哈，爽快！”

老酒鬼笑得开怀，又灌了一大口酒。

“前辈为何帮我们？”

江心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帮？”

老酒鬼摇摇头，摇晃着站起身。

“老夫没帮过你，只是帮我自己罢了。”

说罢，他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朝门外走去。

帮他自己？江心更觉疑惑，正欲追上去问个明白——

门外夜色茫茫，哪还有半个人影。

“前辈！可留姓名否？”

江心对着院中抱拳高声道。

夜风中，只传来一句缥缈的笑语。

“不过一老酒鬼罢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随即，一首没头没尾的诗随风飘来，字字回荡。

“赤塔焚天云作烬，青衫染血月独明。

枯骨堆成登仙路，谁记荒丘野鬼名？”

“哈哈哈……这首诗，便赠予小辈了。”

余音散尽，荒宅重归寂静。

江心握着那三块冰冷的令牌，立于堂中。

那四句诗在耳畔反复回响——赤塔、青衫、枯骨、荒丘……字字似有深意，却又如毫无关系，难以捉摸。

或许，这般高人总爱故弄玄虚，说些谜语罢了。

他不再深想，将令牌收好，转身踏出荒宅，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时，已是后半夜。

江心从窗口悄无声息地翻入房间，还未站稳，便对上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眸。

白璃还未睡下，正抱着双膝坐在床沿，两只赤裸的玉足在空中轻轻晃荡，蓬松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那狐耳颤动一下，表现的十分欣喜。

“小哥哥，你回来了。”

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困意。

“……嗯。”

江心应了一声，走近些。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很担心你。”

白璃小声道。

这话说一出，江心脚步一顿，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暖意。

这小狐狸……何必等这么久？明明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这模样，让他莫名想起当年在宗门里，那个总爱等他练剑归来、等到趴在石阶上睡着的小师妹。

可小师妹已经不在了。

江心压下心绪，低声道：

“白璃，下次不必等我，我实力已恢复，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白璃却忽然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他面前，牵起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温软的脸颊上。

她的手很小，却很暖。

“小哥哥，我知道你很强。”

她仰着脸看他，眼眸清澈。

“可意外总会有，所以，答应我好吗？别让我担心。”

掌心传来少女脸颊细腻的触感和温度，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气。

江心呼吸微微一滞，心跳陡然快了几拍，连气息都有些乱了。

“……好，好的。”

他匆忙应下，仓促地将手抽回，背过身去。

……这小狐狸，当真是天生魅体不成？险些让他道心失守。

静默片刻，待心绪稍缓，他才重新开口：

“白璃，你不问我去了哪、做了什么？不怕我独自离开？”

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带着点狡黠的意味。

“小哥哥自有打算，我何必多问？况且……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们的。”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也更认真道：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小哥哥。”

江心一时无言。

这狐狸……有时候单纯得让人无奈，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又让他心头微动。

他转身，看向床上安静睡着的林暮雪，又看了看眼前眉眼弯弯的白璃。

不是说灵宠心性多随主人么？可这冷若冰霜、曾屠戮他师门的女魔头，与眼前这只温暖又傻气的小狐狸，哪有半分相似？

之后，他将今夜所见所闻简单告知。

白璃听完，捂着嘴小声惊呼：

“小哥哥好厉害！竟能拿到试炼令牌！还有那位老爷爷……我早看出他不简单！”

江心只是淡淡一笑。

纵不知那老酒鬼身份底细，但至少眼下，对方并非敌人，尚可暂信。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对方断言他过不了第三关。

莫非……自己心性当真有所偏移？

他不禁自问。

夜深了，见江心在拼凑的床铺上躺下，似是准备入睡，白璃这才安心地钻回被窝，抱着林暮雪，很快便沉入梦乡。

待她呼吸均匀绵长后，江心却又慢慢睁开眼，轻轻起身，盘膝坐定。

他闭上眼，《青云心诀》在体内缓缓运转。

毕竟，修炼是不能停的，复仇是不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