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什么？”我闷闷地问，甜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让我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嗯……玩点不容易上头的。”晓晓在那边似乎在思考，键盘敲击声响起，“瓦是不能玩了，再来一次我怕你直接气到把电脑砸了。玩点……休闲的？我的世界怎么样？盖盖房子，挖挖矿，养养牛羊，绝对peace（和平）。”
我的世界……这游戏确实，节奏慢，也没什么对抗性，基本不可能让人情绪激动到变身。虽然以我现在这副样子坐在这里打游戏本身就够让人激动了……
“行吧。”我叹了口气，认命地重新握住鼠标，关掉瓦罗兰特的客户端，打开了另一个图标。至少，这游戏不需要开麦交流，我可以暂时不用听自己那甜腻的声音。
游戏加载，进入晓晓创建的私人房间。熟悉的像素方块世界展开在眼前。我们出生在一片草原旁，远处有山，近处有河，阳光（游戏里的）明媚。
“先撸树！”晓晓的游戏角色（一个穿着默认史蒂夫皮肤的家伙）已经开始哐哐怼着树干。她的操作依旧流畅精准，几下就收集够了木头，合成工作台，做出木镐木斧，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我操纵着自己的角色（我用的也是个普通Alex皮肤），也慢悠悠地开始收集基础资源。挖石头，找煤矿，合成火把，探索附近的洞穴。晓晓则已经搭起了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小木屋，甚至围了一小片地准备种小麦。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游戏内置的聊天框里打字交流。
【晓晓星辰】：这边有铁，来挖。
【暮色容颜】：来了。
【晓晓星辰】：你那边小心苦力怕，我刚听到嘶嘶声了。
【暮色容颜】：……已经炸了。还好只掉了点石头。
果然，平静的挖矿盖房生活，很难激起什么强烈的情绪波动。时间在像素方块的堆砌和资源的积累中慢慢流逝。我们建起了带烟囱的石砖小屋，修了通往矿洞的阶梯，用玻璃做了个简易的温室开始自动化种菜养牛。晓晓甚至发挥她的建筑天赋（虽然我觉得就是随便堆），在我小屋旁边盖了个歪歪扭扭但莫名有点可爱的粉色羊毛小屋，还特意在门口插了块牌子，用荧光石拼出“粉毛小不点之家”。
我在屏幕前看得嘴角抽搐，但也懒得反驳，只是默默地把她的史蒂夫小屋门口的草地换成了仙人掌。
就这么玩着，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也映在镜子里那个粉发少女的影像上。我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还维持着变身状态了，除了偶尔活动时裙摆摩擦小腿的触感，和视野略微低矮的差异在提醒我。
直到
“咔嚓。”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我全身一僵，手指停在鼠标上。完了！暮雪回来了！我还没变回去！
几乎是同时，家门被推开，暮雪拎着公文包走了进来。她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扫过客厅，然后，落在了坐在电脑前的我身上。
我的后背瞬间绷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飞速运转，想找个借口，比如在cosplay、在做视频素材，但任何借口在她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暮雪换了鞋，放下包，走到我旁边，目光在我粉色的长发、蓝色的连衣裙、以及屏幕上正在挖矿的像素小人身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用她那惯常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静语调，开口问道：
“还没变回去？”
“……”我张了张嘴，甜软的嗓音干涩地挤出一个字，“……嗯。”
暮雪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去厨房接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就在我稍微松了口气，以为她又要像往常一样无视这诡异状况时——
她端着水杯，倚在厨房门框边，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问出的问题却像一颗炸弹：
“暮颜，你……是不是其实挺喜欢这个样子的？”
轰——！！！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高压电击中，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能煎蛋！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肋骨！
“我、我我我没有！！！”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甜腻的嗓音因为极度的羞耻、慌乱和某种被戳中心事的恐慌而拔高到尖利，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挥舞，“谁、谁会喜欢变成这样啊！头发是粉的！声音也奇怪！还、还变矮了！裙子也……总、总之一点都不方便！我、我才不喜欢！！！”
我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越说越急，越说脸越红，甚至能感觉到眼眶都有些发热，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暮雪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手舞足蹈、满脸通红地激烈否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或者说，恶趣味？
就在这时——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戴着的耳机里，猛地爆发出晓晓惊天动地的、几乎要震破耳膜的笑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闷响，听起来像是她在那边用力拍打着桌子或者床板，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姐姐！神吐槽！哈哈哈哈！！小颜！你姐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变成这样？！哈哈哈！！笑死我了！真是……一针见血！哈哈哈哈！！”
晓晓狂放的笑声透过耳机，无比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甚至压过了我羞愤的辩白。她笑得那么用力，我都能想象出她在屏幕那头捂着肚子、眼泪狂飙的样子。
“林、晓、晓！！”我又气又急，对着麦克风吼，甜软的尖叫声在房间里回荡，“你、你还在听？！不许笑！！” 天啊！她居然全程听着！我对着姐姐语无伦次辩解的样子全被她听到了！没脸见人了！
“哈哈……咳、咳咳……”晓晓好不容易稍微平息了一点，但声音还是带着浓重的笑意和喘气声，“对、对不起……但是真的……太好笑了！你姐太厉害了！哈哈哈哈！”
暮雪显然也听到了耳机里漏出的爆笑声，她挑了挑眉，目光在我和耳机之间转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又喝了口水。
“不、不是那样的！”我试图对着暮雪，也对着耳机里的晓晓解释，声音因为慌乱而发颤，“我、我这次变身是因为……因为打游戏！被队友气到了！情绪一激动就……就变了！才不是什么喜欢！”
“哦~打游戏气到的呀~”晓晓在那边拉长了语调，充满了调侃，“原来如此~看来我们小颜颜情绪管理还需要加强哦~以后是不是想看你变成粉毛小可爱，只要在游戏里稍微刺激你一下就行了？比如……抢你个人头？偷你个包？或者……”
“你敢！！”我羞愤交加地打断她，脸上烫得能煎蛋。
暮雪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放下水杯，走到我书桌旁，抱臂靠在桌边，目光平静地分析起来：“情绪激动触发变身……上次是面对怪物时的恐惧和决绝，这次是游戏中的愤怒……触发条件似乎是强烈的、失控的情绪波动。而且……”她顿了顿，看向我，“变身状态会维持一段时间，期间似乎无法主动解除，直到……某种稳定期过去？或者能量自然消耗？”
她的分析冷静而精准，让我一时语塞。确实，第一次变身维持了很久，直到能量耗尽（大概？）才解除。这次……从下午变身后到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了，还是没有变回去的迹象。
项链在胸口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带着奇异回响的稚嫩女声，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契约者情绪剧烈波动时，会引动灵素印记共鸣，激发预设的‘紧急形态转换’协议，以应对潜在危机或情绪失控状态。形态转换需要消耗印记储存的灵素能量，转换完成后进入‘形态稳定期’，期间强制维持该形态，直至能量循环恢复平稳，或外部灵素环境刺激达到转换阈值。」
是精灵！那个寄宿在项链里、给我这个坑爹印记的异界来客！她居然主动说话了！而且……说得这么详细！
我猛地一愣，脸上的表情大概有些呆滞。暮雪立刻察觉到了我的异样，目光锐利地落在我脸上，又扫了一眼我胸口的项链，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等待。
耳机里，晓晓好奇地问：“咦？小颜？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被你姐说中了？”
“不、不是……”我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把精灵的话转述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直接说“精灵告诉我……”？感觉更奇怪了。我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就、就是……好像……情绪太激动就容易变……变了之后要稳定一段时间才能变回去……”
我说得磕磕绊绊，含糊其辞。
暮雪听完，微微颔首，并没有追问细节，仿佛从我刚才的愣神和此刻别扭的解释中已经推断出了足够的信息。她总结道：“应激机制，情绪阈值触发，强制稳定期。明白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所以，你对游戏胜负和队友干扰的情绪投入，达到了触发这种‘应激形态’的阈值。这说明……”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但话里的意味让我头皮发麻：“你对那款游戏，或者说对游戏中的竞争互动和负面反馈，投入了相当强烈的情感。甚至可能超过了面对部分现实危机时的即时情绪强度。”
我：“……”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脑海中的精灵似乎听到了暮雪的分析，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学术探讨般的意味：「分析逻辑成立。契约者对虚拟竞争互动及社交否定反馈的情绪反应烈度，观测数据高于对部分实体生存威胁的即时恐惧峰值。此现象可能与契约者年龄阶段、认知模式及当前世界文化环境有关。有待进一步记录分析。」
我：“……” 分析你个头啊！不要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在我脑子里分析我为什么打游戏上头啊！还有社交否定反馈是什么鬼！不就是被喷子骂了吗！而且暮雪明明没听到你的话，为什么推断得这么准啊！
“噗——” 耳机里，晓晓又没忍住笑出了声，但这次她很快憋住了，用一种混合着恍然大悟和更大趣味的声音说：“哦~~我懂了！也就是说，小颜颜打游戏被人骂的时候，比被山那么大怪物追着跑的时候还要激动？所以更容易触发变身？哈哈哈！这、这算什么？宅男……啊不，宅系魔法少女的特有体质？”
“林晓晓！！”我气得跳脚（虽然跳不高），甜软的嗓音因为羞愤到极致反而有点破音，“你、你再说！我、我下线了！再也不跟你打游戏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晓晓连忙讨饶，但语气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不过说真的，小颜，这机制……还挺有意思的。以后可得小心别惹你生气哦，不然随时可能收获一只气鼓鼓的粉毛小不点~”
她最后那句话，带着明显的调侃，但不知怎的，我似乎又听出了一丝……别的味道？仿佛在说“只有我能这样逗你”。
暮雪安静地听完了我们的“隔空交流”，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又验证了一项推断。她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触感有点奇怪，因为我变矮了）。
“机制大概清楚了。以后注意控制情绪，尤其是在进行可能引发强烈情绪的活动时。”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当然，如果你确实‘喜欢’这个形态，偶尔转换一下，作为……嗯，某种调剂，也不是不行。注意安全就好。”
说完，她拿起水杯，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留下我一个人（加上耳机里的晓晓和脑子里的精灵）在客厅里凌乱。
喜欢？！调剂？！姐姐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啊！还有注意安全是什么鬼！我这个样子能有什么危险！最大的危险就是被你看透然后说奇怪的话好吗！
“噗哈哈哈……姐姐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晓晓在那边又闷笑起来，“不过，‘注意安全’……确实呢，小颜颜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在外面的话，可能会被奇怪的人盯上哦？所以，以后想出门，记得叫上我~保镖服务，随叫随到~”
“谁、谁要你保镖！”我脸颊发烫，嘴硬道，但心里却因为她那句话，莫名地……动了一下。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晓晓声音放柔了些，“时间不早了，你……这样子，早点休息吧。明天……嗯，如果变回来了，就别玩竞技游戏了吧。”
“……知道了。”我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那点因为变身和被“围攻”而起的烦躁和羞耻，在她的声音里，不知不觉又化开了一些。
“嗯，那晚安啦，小颜颜~”晓晓的声音带着笑意，“做个好梦，梦里……说不定就变回去了哦？”
“晚安……”我小声回道，切断了语音。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屏幕上的像素世界还亮着。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粉发少女的身影，摸了摸自己光滑得过分的脸颊，又想起刚才姐姐那“是不是喜欢”的灵魂拷问，晓晓肆无忌惮的笑声，还有精灵那只有我能听到的、煞有介事的分析……
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不过……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赶紧甩了甩头，把它压了回去。
项链微微发烫，精灵的意识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记录完毕，观测持续”的平静波动，然后再次隐匿。
窗外的夜色，温柔地笼罩着这个平凡又不平凡的家。而我，一个因为打游戏太生气而变成魔法少女的14岁男生（暂时是少女），还得顶着这副样子，度过不知道多久的“稳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