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一直把我送到我家楼下。暖黄的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到了。”晓晓松开手，指尖似乎有些不舍地在我手心勾了一下，才完全放开。她脸上还带着山顶夜风留下的微红，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我点点头，手里还攥着她给我买的帽子袋子，“回去路上小心。”
“放心，我叫车了。”晓晓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叫车软件的地图，“而且，我家那边……其实还好，只是我那栋楼塌了。我爸妈在别处还有房子，只是离学校远，平时不住。他们下午已经安顿到那边了，我今晚也过去。”
我愣了一下。对了，晓晓家……似乎家境确实不错，父母都是高级工程师，以前隐约听她提过家里不止一套房产。只是没想到，在家被摧毁的打击下，这个事实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幸运的保障。
“那就好。”我心里松了口气，但不知怎的，又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失落。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再借住我家了。
“怎么？舍不得我走啊？”晓晓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惯有的调侃，但眼神格外温柔，“放心啦，明天网课，我们游戏里见~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随时可以来找你玩啊，粉毛小不点~”
“谁、谁舍不得了！”我脸一热，甜软的嗓音因为羞恼而提高，“快走吧你！车要到了！”
晓晓笑嘻嘻地看着我炸毛，最后伸手，飞快地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转身，朝着不远处缓缓驶来的出租车挥了挥手。
“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我看着出租车载着她消失在街角，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彻底吹散了指尖残留的、属于她的温度，才转身上楼。
家里一片寂静，暮雪房间的门缝下没有灯光，应该已经睡了。我洗漱完毕，回到自己房间，躺在那张昨晚还挤着两个人的床上。
空间忽然变得很大，很空。
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晓晓的气息，很淡，但足以让我清晰地意识到，她不在这里了。
心里那点淡淡的失落感又蔓延开来，混杂着一天经历下来积累的疲惫，还有山顶星空下那份清晰的心动余韵。我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稀疏的星光，不知不觉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
睁开眼，视野有点不对劲。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我一愣——不是平时那种略带粗糙的青春期男生皮肤，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细腻光滑，像上好的丝绸，又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还带着刚睡醒的温热。
心里咯噔一下，我猛地坐起身，低头看自己。
T恤变得空荡了些（昨天晚上知道可能睡一半会变回来 提前穿上男装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子长了一点。手，脚，身体……轮廓都变回了原本男生的模样。那个155cm、粉发甜嗓的魔法少女形态，解除了！
狂喜还没涌上来，我就注意到了更多细节。手臂的皮肤在晨光下似乎泛着一种健康柔和的光泽，以前偶尔会冒出来的小痘痘不见了，手肘和膝盖处常有的细微粗糙感也消失了，变得格外光滑。我抬起手，对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看了看，连指甲都显得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的粉色。
这……难道是变身的后遗症？
我冲下床，跑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是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暮”。14岁男生的脸廓，清秀的五官，但皮肤状态好得惊人，白皙透亮，连熬夜留下的淡淡黑眼圈都几乎看不见了。头发是正常的黑色短发，但发质看起来柔顺了不少。
身高……
我比划了一下，眉头皱起。
好像……真的矮了一点点？不是错觉。以前能够到书架第二层偏上的位置，现在需要稍微踮一下脚尖了。肩膀似乎也窄了一点点，整体骨架有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纤细感。
魔法少女体验卡还附带美容和轻微缩水效果？这副作用……真是让人心情复杂。不过，比起维持那个羞耻的形态，皮肤变好和矮一点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皮肤变好是实打实的优点。
早餐时，暮雪已经出门了，留了纸条和早餐。手机里收到了学校的群发通知，因为灾后评估和部分校舍需要检修，继续停课，改为线上网课一周。
网课……意味着可以摸鱼。
果然，网课开始没多久，电脑右下角就弹出了晓晓的游戏邀请信息：「瓦罗兰特，速来，1等4，带你飞。」
我戴上耳机，听着屏幕上老师不紧不慢地讲解数学题，一边悄咪咪地最小化会议窗口，点开了游戏。晓晓已经在线等着了，队伍里还有另外三个随机匹配的队友。
“来了来了。”我打开麦克风，压低声音，变回原本的少年音让我感觉自在了不少。
“哟，变回来啦？”晓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清晰的笑意，“声音正常了嘛，小颜颜~”
“闭嘴，打游戏。”我没好气地说，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能这样正常地和她语音开黑，感觉真好。
游戏开始。是一张经典的攻防图源工重镇。我和晓晓配合默契，我主玩信息位和控场，她则是绝对的突破核心。
晓晓的反应力在游戏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的预判精准得可怕，常常在我刚报点“A大可能有两个人摸过来”的下一秒，她就如同鬼魅般拉出墙角，手中战神狙击枪的枪口火光一闪——
砰！砰！
两声清脆的爆头音效几乎同时响起。
“A大清了。”她语气平静地报点，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蚊子。
“我靠！这狙！”“队友牛逼啊！” 匹配到的路人队友在语音里惊呼。
我操纵着幽影，利用烟雾和传送技能为她创造机会，在她吸引火力的间隙偷侧身，用鬼魅手枪点射补刀。我们的配合行云流水，连赢两局，晓晓的击杀数一路领先，Rating（评分）高得吓人。
但第三局，匹配到的队友开始不对劲了。一个ID叫“压力小子就是我”的队友，打法极其自私且暴躁，不停单走送人头，却把锅全甩给我们。
“**的，幽影你会不会放烟？封的什么东西！”“突破位你冲啊！怂什么！白给你了！” 污言秽语不断从公共语音频道里喷涌而出，矛头尤其对准了作为信息位的我和看似抢人头的晓晓。
我和晓晓一开始还忍着，尽量打好自己的。我默默调整烟雾封堵角度，晓晓则凭借超凡的反应，在“压力小子”乱冲暴毙后，强行一打多，几次残局翻盘。
但“压力小子”变本加厉，甚至开始人身攻击，骂得越来越难听，直接点名：“那个晓晓星辰（晓晓的游戏ID），开挂了吧？反应这么快？孤儿？”“幽影也是个废物，只会躲后面。”
我的火气慢慢上来了。这把打得本来就因为队友而异常艰难，被这种喷子搞心态更是火上浇油。晓晓在耳机里也冷冷地“啧”了一声。
关键的决胜局。对方经济优势，装备精良。我们陷入苦战。最后一波关键团战在A点展开。我操作的幽影好不容易利用技能黑蚀遮蔽了对方关键视野，摸到包点侧面，准备偷袭正在下包的敌方核心。
“压力小子”却在这时，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无视我的信号，直挺挺地从正面硬闯进对方严阵以待的交叉火力网，瞬间蒸发，还在死亡后立刻开麦狂喷：“幽影你**在干嘛！绕后那么慢！害老子死了！你们两个会不会玩！”
刺耳的骂声伴随着我们局势的急转直下，一股热血猛地冲上我的头顶！
“明明是你自己乱送！”我气得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拔高，变声期微微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熟悉的、不受控制的灼热感，猛地从胸口项链炸开，项链慢慢漂浮起来，从刚开始的一点粉光然后越来越亮，直到临界点粉光和闪光弹一样炸开。
“我靠！”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乎闪瞎眼的强光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耳机线都被扯得绷直。心脏狂跳到嗓子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秒！那要命的、无法中断的十秒读条！甜软嗓音不受控制地发出短促惊叫、身体缩水、衣物布料摩擦变化的感觉……在我因为极度愤怒、惊吓和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自动完成了！
光芒迅速散去。
我惊魂未定地低头，看到的是浅蓝色连衣裙的熟悉裙摆，和一双穿着白色小皮鞋的、属于155cm少女的脚。细腻光滑的皮肤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
我……又变身了？！就因为打游戏被喷子气到上头，情绪一激动就？！
耳机里，死寂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晓晓惊天动地的、几乎要掀翻我耳膜的狂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小颜！你、你又变了？！因为被那个压力怪骂了？！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变身触发条件也太真实了吧！情绪激动就变？哈哈哈哈！粉毛小不点气得脸都鼓成包子了是不是？快让我看看！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新奇的愉悦？甚至能听到她那边传来拍桌子或者床板的闷响。
我僵在原地，看着屏幕上因为角色挂机而显示已断开连接的游戏画面，又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熟悉的、令人羞耻的装束，感受着皮肤上那过于光滑的触感，最后听着耳机里晓晓那根本停不下来的、几乎能想象出她笑出眼泪模样的声音……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羞愤、荒谬、深深无力，以及对自己这坑爹体质绝望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我。
“林、晓、晓！”我咬牙切齿，甜软的嗓音因为极度的羞耻和气恼而颤抖得厉害，“不、许、笑！再笑我下线了！”
“哈哈……咳……好，好，不笑了，不笑了……”晓晓勉强压抑住笑声，但呼吸还是急促的，语气里满是憋不住的笑意，“但是……真的，小颜，你这……太有节目效果了。咳……那什么，你先冷静一下，深呼吸。变身应该过段时间能自动解除吧？要不下线休息会儿？或者……”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点，带着一丝戏谑和说不清的温柔：
“我陪你聊聊天，帮你平复下心情？毕竟，你现在这个样子，乱跑乱叫的话，可能会把邻居引来哦，粉、毛、小、不、点~”
最后四个字，她刻意拉长了调子，甜得发腻，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瞬间变高了），双手再次捂住爆红发烫、皮肤好得不像话的脸，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或者穿越回两小时前，打死也不点开那个游戏邀请。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地狱般的变身机制！情绪激动就变？那以后我还怎么过日子！打游戏不能激动？看球赛不能激动？连跟人吵架都要小心翼翼？！
就在我陷入深深自我怀疑和羞愤中时，耳机里，晓晓似乎已经迅速调整好了状态（或者说，笑够了），她轻松的声音传来：
“好了，别自闭了。你看，我都退出游戏了。反正那局也输了，遇到这种队友没办法。来，跟我说说话，或者……你想干点别的？我陪你。”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多了点耐心，甚至……一丝哄劝的意味。
我慢慢松开手，看着电脑屏幕上灰色的游戏界面，又看了看旁边手机屏幕上，晓晓那个已经显示在线但游戏中状态消失的头像。
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糟心的、充满意外和社死瞬间的日常，因为这该死的变身体质和身边这个总能精准“欣赏”我窘态的家伙，看来，是彻底没救了。
但奇怪的是，在这铺天盖地的羞愤和无奈之下，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她那句我陪你，而悄悄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感。
甚至，看着镜子里那个粉发少女影像，我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开始适应这张脸，和这过于光滑的皮肤了。
完了，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