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歌一只手按在了江然的手腕处，几乎不给她思考和拒绝的时间，感受着肌肤传来的温润，顾歌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
江然恍惚地望着饮水机上的走表针，眼神有些恍惚。
这才想起来她们要进行的是心理类的咨询。
“好…”
“那第一个问题，小然，你交友怎么样，最近有谈男朋友吗？”顾歌又把上次的问题再次问了一遍。
江然木讷地摇摇头，“没有，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待着呢，多交一些同性朋友也是可以的，我是来帮助你的，有什么难题都可以和我讲，而且…咱们之间又不是陌生人。”
江然摇摇头，“我没什么问题，喜欢就是喜欢，我不是不想交友，只是单纯喜欢一个人的生活，不被人打扰。”
顾歌捏着掌心，在纸上刷刷写着问题报告，学校交代的关键问题有很多，她勾选着几个合适的，继续问道。
“那江然你有爱好吗，比如说，有参加学校的社团没有？”
“有，不过是冷门社团，里面人很少，我只负责点基础工作。”
“怎么突然想起来参加社团了呢？”
“因为听说加学分，我就去了。”
江然的语气诚恳，她控制着说出去的话和上次在厕所时候的尽量别有太大的出入。
大概是顾歌的压抑感染到了她，江然也觉得待在这里有些不开心。
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
“那如果我有机会让你不影响毕业的情况下放弃社团，你会主动退出吗，当然，这不是在暗示你什么，我其实很开心，你愿意勇敢融入集体。”
顾歌饶有兴致的眯起了眼，她的试探毫不掩饰，像是爬上枝头的毒蛇，盯准了觅食的雏鸟，在她大意的瞬间，给予她致命一击。
江然咬着唇，眼底的落寞浮现了出来，“大概会吧。”
“也就说你还是有所留念了，是你社长帮助了你很多吗？”
江然摇摇头，“不，辅导员一直和我说要学会融入集体，我也想尝试一下。”
“小然还真是努力呢，那我们进行下一个问题…”
顾歌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分留念，她握着水笔在纸上写着，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像是夏天聒噪的蝉。
这次江然没有去看她写的是什么，老老实实躺在沙发上，甚至想眯上眼睡一觉，她真的太累了。
过几天又到了要去医院换药的日子，她揉了揉发麻的大腿，蹭着靠背，稍稍往沙发上面挤了挤身子。
顾歌停下了写作的动作，扭头看向江然，“小然，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城市啊，或者说，你未来想去哪个城市生活？”
“喜欢的城市…就这里吧。”
“可小然你上次不是说喜欢温暖一点的城市吗？”
江然呆愣着检索着记忆，然后惊讶发现顾歌在骗她，自己压根没有说过这句话好伐？
笨拙地咬着舌头，江然疑惑儿问，“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顾歌眨着深褐色的眸子，金色的阳光透过她蓬松发隙，落在她白皙的脸蛋上，微风拂过她的侧脸，送来一阵甜甜的风。
江然咽了咽口水，看到顾然张开红艳的唇，发出略低歉意的呢喃，“或许是我记错了吧，没想到小然竟然喜欢现在的城市，明显咱们这边会偏冷一些。”
“可窗外的阳光不是很好吗？”
江然的半张脸也被暖阳照亮，光点均匀的洒在她的身上，雪白的肌肤透明剔透，像是铺满屋檐上的皑皑细雪。
顾歌难得露出一道轻松的神情，扭头看向窗外，树叶不断拍打着窗户外的金属防盗网，几只麻雀落在枝头上追逐打闹，压弯的枝头发出沉闷的“沙沙沙”声。
“这倒是，小然，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然后今天的访谈就结束了。”
顾歌按着太阳穴，她眼中的汹涌再次翻滚起来，一道强烈的精神波动朝着江然身体冲去。
江然眼睛有点恍惚，不过倒是挺住了，猜测顾歌大概也快到达极限，索性故意拉长声音。
“真的是最后一个问题吗，不会还有其他问题吧，我以前填过问卷的，每次最后一个问题，结果还有好多个其他问题。”
“真的只是最后一个问题了。”顾歌的语气语法急切，忍不住轻笑起来。
怎么一说最后一个问题，江然突然话痨附体，开始喋喋不休起来了呢？
“好，你问吧，不过问之前，我还是想问一下，顾歌姐姐你怎么来学校教心理了？”
顾歌：……
怎么江然这孩子突然这么亢奋？
“因为你们学校在招工，我刚好看到了，想着来面试一下，正好你平时也在学校，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就可以直接找我，免得受人欺负。”
江然强抬起扁下去的嘴角，明明欺负她的罪魁祸首正堂而皇之地坐在沙发上高谈阔论，却贼喊捉贼，真的有够讽刺。
“那我没问题了，最后一个问题你问吧。”
算了算时间，估计她也问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了，那我就问今天最后一个问题，小然，如果说让你换一个家庭生活的话，能解决你现在的心理问题吗，我知道你在埋怨你父母对你的冷漠无情，才这么自暴自弃。
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来到一个新的家庭，有没有希望可以改变你对于生活的态度，我问这个问题没有别的用心，是希望小然你能顺利融入生活，积极治病。”
顾歌转着手中的笔，盈盈笑容始终挂在唇角。
江然弓直了背，如临大敌，她完全没想到最后一个问题如此棘手，更何况…
她…她已经被人卖了啊。
都已经是人家的女儿了，怎么现在来刨她心底里最深的伤。
顾歌直起身，秀发擦过江然的鼻翼，青涩的依兰花香从她的栗色长发深处飘出，眸中盈盈的水意仿佛刚从海底里打捞出来的宝石。
“不用太着急给我答案，我其实更想听听小然，你最真实的想法，如果你想换个环境的话，可以跟姐姐回家住几天，等你养好了身体，我还是会把你送回来的，而且，不轻易生病的话，也能更好地学习。
你不是一直幻想着自己能像别的小孩子一样，拥有健康的身体，不用再忍受病痛的折磨了吗？”
“我……”江然抬起头，牙齿用力咬在唇上的死皮上，握紧的小手，大拇指在用力掐着食指的指肚，白嫩的指肚很快染上一圈红晕，她退后半步，眼底露出惊恐，摇了摇头，“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