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心情，压下昨天的不愉快。

当我带着身体里满满的活力推开演绎室大门时。

面前的教授却几乎让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这个概念……我还是有些不懂……”

我低声喃喃的将话说完。

“抱，抱歉……”

可得来的却是意想不到的道歉——明明是不认真听课的我的错误，为什么教授要道歉？

放在以往，教授应该会冷着脸吐槽，挖苦我一句才对……

望着眼前有些瑟缩着欠身道歉的男人，我呆滞的僵在了原地。

不对吧？

难道我还在做梦？

教授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放在以前，就算打死我也想不到，一向冷冰冰的傲慢教授会像个胆小鬼一样低着头。

明明昨天还一切正常。

仅仅过去一天，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那个曾经在我身边，细腻又平和陪伴着我的那个英俊男人，那个曾经即便遇上风暴也会挺直身板，直面一切的坚定的教授。

现在正带着失去全世界的阴暗表情，嘴唇不停地颤抖。

原本就带着几分锐利坚韧的面相，此刻却布满了茫然与无措。再加上黑眼圈和涣散的瞳孔，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浓郁到了极致的不安席卷而来。

我强行挤出一点笑容：

“教，教授……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我，我只是没认真听课而已……您，您为什么要道歉……哈哈……”

“对不起宁柔同学，一定是我做的不够好才会让你没听明白……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

可教授却更卑微的低下了头。

【啊？？？】

【教授怎么会变成这样？】

【和昨天有关系吗？昨天的月华也是很晚才回到宿舍。】

【教授和月华，他们两个人私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昨天的不详预感。

眼前教授的一处处异常都在不断与昨天那个冷静英俊的形象做着对比，疯狂的轰击着我的脑海。

眼前一阵阵发花。

全身的血液一刹那直冲大脑。

我的耳边“嗡”的一声响起耳鸣。

脸上的表情也无法维持，只剩下难言的苦涩。

“教授……教授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是我的错才对……”

“不……是我的错……”

看着面前卑微的教授。

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干呕欲望。

教授绝不该是这样的。

这种在精神上被完全摧毁的状态简直是在亵渎教授曾经的存在——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是月华做的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教授？

是为了报复教授吗？可教授不是她的恩人吗？虽然那是错误的路，但教授明明是抱着好意去帮助她的吧？

这也能成为她伤害教授的理由吗？

【不不不……】

我猛烈的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月华是我的好朋友，没有证据我决不能污蔑她。

现在的关键在于教授。

望着眼前的教授，我止不住的感觉到一阵疼惜。

教授是个好人，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我带着心痛，下意识的向教授伸出手，想抓住他的手，给他温暖，想给他一点小小的安宁。

但是。

“宁、宁柔同学！”

教授惊慌失措的后撤了好几步，甚至狼狈的撞上了后方的桌椅。

我伸出的手尴尬的停在空中，心里只能感觉到苦涩——无尽的苦涩。

。。。。。。。。。。。。

“今天，今天就到这里吧……可以吗？”

教授全身都在像瘾君子一样的颤抖，神情中满是不安的观察着我的表情。

这种小心翼翼的生疏神情令我心痛。

今天的补习比以往结束的更早。

面对着教授的脆弱无助，我也难以集中精力去学习。

可即便如此，我也想多陪伴在教授身边一点……现在的教授比起以往更加需要我不是吗？

可是。

令人沮丧的是。

教授本人似乎对我产生了某种隔阂。他在害怕着与我的接触。

为什么会这样呢？

教授以后不会彻底远离我吧？

不安。

浓烈的不安。

事到如今，即便可能会令教授感到不适我也必须开口询问了——我没办法接受那可能变成现实的，彻底与教授成为陌路人的结局。

本身，我就喜欢上了教授。

更何况，如今的教授需要帮助。

我坚信，这个能帮助教授的人就是我。

我必须这么相信。

“教授昨天和月华……是发生了什么吗？”

话出口的瞬间，我仔细观察着教授的脸。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心理学上的说法——人在面对提问的一瞬间，身体会比大脑更快的做出反应。

无论那个人想怎样掩饰，肌肉变化，面部表情的各种蛛丝马迹都会提前暴露出真相。

我原以为教授藏住的真相会需要我去寻找这样的蛛丝马迹来探寻。

可是……

教授却露出了明显的恐慌神色，他的瞳孔急剧震动，双眼放空的颤抖起来。

似乎是被我的鲁莽提问刺激到了内心，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用力的抱住大脑，发出掺着冷汗的闷哼。

痛苦，剧烈的痛苦。

我能感觉到教授在忍受着恐怖的折磨。

我似乎做了蠢事。

“教、教授！你怎么了？需要我找医生吗？教授？”

慌乱的我猛的冲上前去，也不想再管什么没有意义的师生礼数，只是紧紧的将教授拥入怀中，想给他哪怕一点点的安抚，想让他感受到哪怕一点点的——我对教授的关心与痛惜。

但是教授反而颤抖的更剧烈了。

在我的怀中，教授的冷汗涔涔而下。

我太过自以为是。

我的怀抱反而加剧了教授的痛苦。

此时此刻。

我似乎与教授共享了感官？

不，不是的。

是我自己，我自己的心在痛——因为眼前心爱的教授因我而痛苦的事实。

“宁柔，你还是离开吧。”

身后有人声突兀的传来。

我被吓了一跳。

回过头，才发现是月华。她不知何时到的，正站在演绎室门口，面无表情，冷冷的望着我和教授。

“月、月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没看到教授……”

“就是这个意思。”

她静静的盯着我的眼，带着以往从未对我展露过的敌意。

“离开教授，你让他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