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着...」
希尔薇早早地就爬起床，匆忙从乌提亚致命的怀抱中钻了出来，穿上衣服就跑掉。
她的眼皮挂着浓浓的黑眼圈，自己更是又累又困的。
说什么「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的身子跟个冰块一样冷，能在你怀里睡着才有鬼了！
再睡下去希尔薇感觉自己都快要得病了！
“啊啦，这就打算走了吗？不再和姐姐温存片刻吗？”
刚刚来到房门前，乌提亚甜腻的，又夹杂着些许委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希尔薇的手搭上冰凉的门把手，闻声动作一僵，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只是用尽可能平稳却难掩疲惫沙哑的声音回道。
“……乌提亚大人，希尔薇需要去照看妮娅她们了。”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乌提亚坐了起来。
随即，那甜腻中带着一丝慵懒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真是勤快呢，明明昨晚休息得那么辛苦……姐姐可是很享受你的陪伴呢。”
“下次再来哦~”
希尔薇的身子紧绷了一瞬，头也不回得，微微颔首。
“是，乌提亚大人。”
她撂下一句像往常一样挑不出毛病的回答后，离开了这里。
………………
“你不会...一直都在期待着那个叫希尔薇的女孩能够回来吧？”
卡茜娅的身子僵了一下，她缓缓扭过头，那瞪大的眼眸微微颤抖着，但紧接着，像是强迫着自己一般，让眼神变得像之前那样漠然，空洞，可是那抹慌张仍刻印在她的面庞之上。
“……我没有！”
一声近乎于慌张的否决，从卡茜娅紧抿的唇缝间硬挤出来的。
干涩，急促，像是一种被突然戳破心事的狼狈，与她之前那寒冰般的沉寂和空洞形成了突兀的对比。
她血色眼眸中的空洞，被一种慌乱的情绪打乱，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竟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只是……只是一介血畜！一个低贱的……奴隶！连直视我的资格都没有的东西！”
卡茜娅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像是在强调什么，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说服自己，也说服眼前这个多管闲事的人类。
“我给了她生命...给了她活下去的权利！她的一切都是我所给予的！她应该感到荣幸！也应该为我而付出一切！这是身为一个血畜所做到的，最理所应当的「奉献」！”
她的话语逻辑混乱，完全不像是方才沉静的女王，反而更像是一个被踩到尾巴，急于否认什么的……普通人。
“我怎么可能会……在乎那种家伙，不过是一个……吵闹的，烦人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理解的……幼兽。”
然而，她越是这样激烈地否定，越是试图用贬低的词汇来拉开距离，那份潜藏在话语之下的，与她此刻激烈反应完全不符的真实情感，就越是难以掩藏。
“……我根本不在乎她死活！她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仅此而已！”
卡茜娅几乎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句冰冷绝情的话说了出来。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在她试图用最冷酷的言语完成这场自欺欺人的辩驳时。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眼眸的余光，捕捉到了门口那道不知何时悄然出现，静静伫立的瘦小身影。
希尔薇。
那个她不断贬低，嘲讽的少女，就站在那里，站在破败的门框下，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沾着灰尘的斗篷。
月光从她身后斜射进来，勾勒出她单薄而清晰的轮廓，却照不清她低垂的面容。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方才激烈的否认，冰冷的诋毁……所有的话语，在这一刻冻结在了空气中，也冻结在了卡茜娅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卡茜娅能清晰地看到希尔薇微微低垂的脑袋，看到她的发丝无力地散落在肩头。
看到她的肩膀轻微地……塌下去了一点。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抬头。
只有一种无声的静默。
那是一种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人感到……绝望的平静。
希尔薇，缓缓地抬起了头。
翠绿色的眼眸，望了过来。
那里面没有预料中的受伤，愤怒或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了然。
仿佛卡茜娅刚才那番激烈而丑陋的否认，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希尔薇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顿了半晌，才只是像往常一样的说道。
“卡斯雅大人，希尔薇回来了……”
………
希尔薇自顾自地走进了屋，身上背着什么东西，脸上却只是异常的平静，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激烈的贬低一般。
她来到了已经不再说些什么，僵硬在床上的卡茜娅的身边，然后将身上的东西卸下来，平静地说道。
“这是希尔薇为您找到的比较厚的被褥，天很冷，这件被褥足够暖和的。”
“……”
她血色眼眸的视线，随着希尔薇的动作而移动，看着她将那捆厚实的被褥仔细地铺开，抚平上面的褶皱。
希尔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委屈，没有怨怼，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没有。
只有那双翠绿色眼眸深处，蕴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做完这一切，她又从怀中拿出匕首，解开白色绷带，在那之下包裹着的，是布满狰狞伤痕的纤细手臂。
锋刃抵在手腕上，随后毫不犹疑地划了下去。
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淌流淌在杯中，少女全程无言，只是沉默地做完这一切，将盛着半杯鲜血的杯子轻轻地放在床头。
她微微躬身，平静地说道。
“卡斯雅大人要是有事，尽管和希尔薇说，希尔薇先走了。”
说完，转身，走到了一直看着这一幕的莳萝的面前。
“莳萝大人身体好点了吗。”
“啊...嗯，比之前...好多了。”
「总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莳萝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希尔薇苍白平静的脸和卡茜娅那依旧僵直，血色眼眸死死盯着床头那杯鲜血的背影之间来回扫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希尔薇似乎没有在意这份尴尬，她只是低垂着眼睑，似是在犹豫着什么，说道。
“莳萝大人有时间的话，能和希尔薇来一趟吗，我有些事情……想要和您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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