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琳抬起手,她顿了顿,又转而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墨琬的眼角。
墨琬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现在的伊瑟琳与先前的伊瑟琳毫无关联了,她善良外衣只是用谎言包装出来的而已。
可她还是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认为伊瑟琳最终会改变。
她还是怀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伊瑟琳能够幡然醒悟,真的成为她理想中的瑟琳姐姐。
伊瑟琳守在墨琬身边,看着墨琬吃完早餐,她才缓缓起身。
“我要出去工作了,晚些时候回来,我不约束你,你可以在附近逛街,如果看到有什么想要买的,可以记下来,然后告诉我,我会给你买。但你要乖乖待在家里,好吗?”
“嗯。”
墨琬点了点头。
见墨琬反应有些平淡。
伊瑟琳思索了一会儿,她又继续叮嘱道。
“还有,你可以想很多很多事,你可以随意胡思乱想,如果你感觉一些很过分的话对我说不出口,可以写在纸上,等我回来,你就给我看,我会认真看的,每一个字我都认真看,我也会努力尝试去满足你对我的要求,好吗?”
“嗯。”
点头。
“我走了。”
“嗯。”
伊瑟琳看了看墨琬,她挪开脚步,最后又有些不放心,在门口停顿,她回头看着墨琬。
墨琬很乖,她的情绪没有再像刚刚醒来时那么激动。
伊瑟琳这才转头看向门外。
余光瞥过台阶两侧的八盆百合花,伊瑟琳心头蓦然浮现出墨琬刚刚来到这里时,那一双充满好奇、小心翼翼又忍不住期待着新鲜事物的的可爱眼眸,那张有些瘦弱、却又像是顽强的小草一样朝气蓬勃的脸庞。
这一切,难道不美好吗?
伊瑟琳不禁这么想着。
她很喜欢这些回忆,她也很珍惜这些回忆。
只要墨琬待在她身边就好了,只要墨琬还在,秋天吹过脸颊的风都是清甜的。
她不因墨琬而温柔,还能因谁而温柔呢?
墨琬坐在餐厅里。
一坐就是一整个早上。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伊瑟琳才能真正理解她的内心。
或许,把想法写出来更好。
墨琬拿出纸张,她安静地思考着。
而后,她在纸上写下她心中所想:
瑟琳姐姐温柔对待的只是魔族王女这具空壳,魔族王女这具身体里可以住着任何人,这个灵魂可以是墨琬,也可以是从路边捡来的任何人。
如果可以,瑟琳姐姐大概也会这么做吧,替换掉魔族王女身体里墨琬的灵魂,替换成一个...愿意听从瑟琳姐姐命令的忠实信徒,这样瑟琳姐姐会更开心吧?
写完。
墨琬把信纸塞在了老地方,伊瑟琳平时送给她的花瓶底下。
没事干墨琬就在房间里躺着。
她没有心思出门逛街,现在公主被软禁在王宫里,她也失去了她为之工作的对象。
中午休息时,伊瑟琳带着一束花回到家。
她径直走向墨琬的卧室,推开门,看见墨琬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裹得紧紧的一团,像是在和她闹脾气。
伊瑟琳将花插进桌上的空瓶里,视线留意到花瓶底下压着一封信。
她轻轻抽出信纸,展开,目光一字一句地扫过上面的字迹。
而后,她转头看向床上轻声道。
“怎么会呢?墨琬,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墨琬不相信。
被窝依然一动不动。
伊瑟琳坐在床边,她伸出手,触碰着圆鼓鼓的被窝。
“今天早上,国王因为魔物军队的事,和他的两个王子吵得不可开交,我想,他们三人要融合意见,还要花上一段时间。”
“一些参与这项机密的负责人要求问责克罗尔,但被我劝下去了,国王也很爱克罗尔,虽然因为克罗尔做的事气得头发都白了不少,但他始终没狠心把克罗尔关进牢里。”
“我和克罗尔谈过话,即使知道自己可能要面临酷刑,她依然坚持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她认为,国家可以在军武上加大投入,但前提是不能伤害到普通民众。”
“我问她,如果有一天魔族灭亡了,你觉得人类会怎样?会不会变得更幸福。”
“她说得看领导者,如果领导者还是那帮野心家,那人类会放大他们的贪婪本性,他们最终会变得像是魔族一样,四处征战,追求更大的战果,最后他们会因为他们的贪婪毁灭,就像现在的魔族一样。”
“但我觉得,只要有我在,人类一定会适可而止。你觉得呢?墨琬。”
伊瑟琳想要剥开墨琬的被子,可墨琬死死攥着被窝边缘。
显然最后一句话让墨琬更加不想面对伊瑟琳了。
“墨琬,让我看看你,好吗?我想看看你那可爱的脸蛋。”
伊瑟琳还是强行拉开了被子,她绕到床的另一侧,蹲在床边注视着墨琬。
“你是特别的,你不是谁都可以替代的,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重新做梦的人。”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知道你也想要为我们的感情付出一份力,但是,那样做的风险真的太高太高了。”
“也就是说,并不是不可能,对吗?”墨琬终于回答了,她直勾勾地盯着伊瑟琳。
真是个固执的女孩。
伊瑟琳莞尔一笑。
“当然,但就算真的成功了,以你的寿命你也见不到那一天,种族偏见的消除,仇恨的瓦解,需要数十年,上百年的时间去冲淡,历史堆砌的坚冰,并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融化的。”
“可那依然是一种可能,对吗?”
“是,也仅仅是可能而已,就像你说的那样,是一个奇迹。好了,我该回去工作了。”
墨琬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望向伊瑟琳走向门口的背影。
“你还是不相信奇迹,对吗?”
“我在努力去相信,我也需要时间去改变。”
这不就是在糊弄人吗?
墨琬胸中堵着一口气,可伊瑟琳的身影已眨眼消失在门外。
下午,墨琬又在思考着如何打动伊瑟琳,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思考不出什么结果。
她感觉这就是一个死结,因为她的弱小和渺小,因为她没有过往任何成就,她无法向伊瑟琳证明她是对的,所以她被伊瑟琳困了起来,而因为她被伊瑟琳困了起来,她就永远也没有机会去扩大愿望成真的概率。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她懊恼地握紧了拳。
这样下去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呢?还是被困在伊瑟琳身边,任由伊瑟琳摆布。
可如果再逃出圣城,她也一定会再次被伊瑟琳抓回来。
墨琬的视线落在中指那枚戒指上。
一定是它,伊瑟琳能精准地知晓她的位置,一定是因为它。
她咬紧牙,用力往下拔,她穷尽了所有的魔法,都无法摘下这枚戒指,甚至是破坏戒指也做不到。
直到手指的皮肤被磨得泛红渗血,戒指依然纹丝不动。
墨琬彻底被激怒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拿起菜刀,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中指。
她深吸一口气。
当!
菜刀掉落桌面。
一股神奇力量从墨琬的头顶贯穿她的身体,那一瞬间,她仿佛感受到自己的灵魂被刻上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灵魂如同得到升华,体内的魔力随之暴涌攀升。
她紫色的双瞳发出妖冶的荧光,后背传来阵阵痒意,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肩胛骨上狂野地向外生长。
直到...一双黑色的羽翼撕裂她的衣裳,在她身后肆意盛放。
“我、我这是...”
墨琬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轻轻地抚摸着中指上的戒指,这一次,她毫不费力地将它摘了下来。
只是刹那间,魔族王位更迭,沉重的使命化作一顶无形的王冠,压在了她头上。
她侧过头,望向同一时间出现在家门口的伊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