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大了眼睛，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弯。

“我？”

“对啊，就是你，神代遥副会长大人。”

苏五五拿起一串烤鸡翅，一边吹气一边补充。

“那小子，初中的时间，嘴上三句话不离‘我小时候有个玩伴，可厉害了’、‘她以前就怎么怎么样’、‘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翻来覆去就那些。我们当时还以为他吹牛呢，哪有人能把小时候的玩伴记那么清楚，还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朱迪也点点头，拿起一串烤韭菜：“后来高中开学，他认出你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回来跟我们说，手都在抖。再后来，你们不是重逢了嘛，他就更那啥了。不过……”

“不过什么？”

神代遥现在只想搞清楚自己经周舟口后是什么形象。

吃自己瓜，很让人好奇的好不好。

“他好像一直有点没自信，总觉得跟你差距太大了，能重新遇见 还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像做梦一样了，不敢多想别的。”

“啊？”

她想起周舟平时在她面前的样子，小心翼翼，任劳任怨，偶尔被她逗得脸红却从不真的生气，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却又好像总在某个无形的界限外徘徊。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 神代遥张了张嘴，想说“他哪里不优秀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她眼里，周舟或许不是那种光芒万丈的天才，但他踏实，认真，温柔。

要比喻的话，应该把他比喻成春雨才对。

如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

她从来没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差距，硬要说的话，是她更麻烦才对。

可原来，在他心里，那道鸿沟一直存在着吗？

甚至因为她的冷落，而变得更清晰，更让人退缩了吧？

“所以这次……”

神代遥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想借机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周舟这次生气回家的具体原因，或者至少给点提示。

“这次什么？”

苏五五立刻装傻，拿起一串烤玉米就开始啃。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周舟就让我们来陪你吃烧烤，别的啥也没说！”

朱迪也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们就是单纯来找你玩的！庆祝台风过去！对吧昭平？”

陈昭平默默地把一串新的烤香菇放进神代遥面前的盘子里。

“你是想用食物堵住我的嘴吗？”

陈昭平点点头。

气笑了。

这是演都不演了。

周舟既然特意叮嘱过，他们肯定不会出卖他了。

套是套不到了。

她拿起陈昭平递过来的烤香菇，咬了一口。

烤得恰到好处，汁水丰盈，撒的调料也正合口味。

原来他那么早就……可重逢之后，他藏得真好。

如果不是这次吵架，如果不是朋友们说起，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总是默默在她身旁的少年，心里藏着这样一份跨越了时光的情愫。

“话说回来，” 朱迪忽然换了个话题，“神代，你对谈恋爱这种事，到底怎么看啊？以前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过。像你这么好看又优秀，肯定很多人追吧？有没有喜欢的类型？”

这个问题成功地把神代遥从关于周舟的思绪里暂时拉了出来。

这是世纪难题啊。

“谈恋爱？好麻烦啊。要花时间相处，要照顾对方情绪，要约会，还可能吵架……有那个时间，我多打通几个游戏不好吗？”

“不愧是副会长。”

苏五五竖起大拇指。

“不过，万一哪天遇到一个让你觉得‘打游戏都没他有意思’的人呢？”

“不可能。”

神代遥斩钉截铁，但说完，自己都心虚了。

她眼前闪过周舟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在便利店屋檐下被她触碰时通红的耳根，在烟火大会人流中下意识护住她的侧影……

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联想甩开。

周舟是周舟，是朋友，是保姆，是……是不一样的。

但跟“谈恋爱”那种麻烦事没关系！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总有个概念吧？”

朱迪不依不饶地问。

“比如，阳光型的？温柔型的？还是学霸型的？”

神代遥被问得有点烦，胡乱回答道：“不知道。顺眼的就行。最好能跟我一起玩。要会做饭……呃，我是说，生活能自理。嗯……差不多就这样。”

她每说一个条件，苏五五三人的表情就古怪一分。

等她说完，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周舟好像都符合啊！

不过他们都很识趣地没有点破。

苏五五莫名一笑，举起手里的豆奶瓶：“行！祝我们副会长早日找到那个‘顺眼的，会做饭的，生活能自理的’理想型！干杯！”

“干杯干杯！”

“为了烧烤！”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烤串香气四溢，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着暑假计划，新出的游戏，离谱的校园八卦。

神代遥也渐渐投入到这场久违的友人聚餐中，暂时将那些关于“自信鸿沟”和“麻烦恋爱”的纷乱思绪压到了心底。

只是，在吃东西的间隙，她的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飘向手机屏幕——依旧暗着，没有新的消息提示。

◇◇◇

吃完烧烤，已是晚上九点多。

暑气消散大半，夜风微凉。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亮着灯，行人三三两两。

苏五五、朱迪和陈昭平把神代遥送到了她家小区门口。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我们自己回去了。”

苏五五挥挥手。

“神代，早点休息啊，别又熬夜打游戏！”

朱迪叮嘱道。

“嗯，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

神代遥点点头，目送着三人说说笑笑地转身离开，融入夜色和远处的灯光中。

她独自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刚才烧烤摊上的热闹和暖意仿佛也随着他们的离去而迅速冷却。

保安亭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有点孤零零的。

我也有朋友了。

她心里默默地想。

苏五五，朱迪，陈昭平……虽然认识时间不算特别长，但一起经历了考试，出游，甚至像今天这样单纯的聚餐，不知不觉间，似乎真的有了“朋友”的实感。

可是啊，这些朋友，不都是因为周舟，才熟络起来的吗？

如果没有周舟这个纽带，她和苏五五他们，大概只会是校友的关系吧？

不会一起出游，不会一起吃烧烤，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夏夜的街头告别。

是周舟，把她从那个只有游戏和小说的自我封闭世界里，一点一点地拽了出来，带进了这片鲜活的烟火人间。

她转身，刷卡进了小区。

小区的环境清幽，绿树成荫，路灯在石板小径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映照着精心打理的花草。

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与她离开时喧闹的烧烤摊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都说最孤独的时候是宴会散席的时候。

以前她不以为然，现在却是明白了。

她沿着熟悉的小路，朝着自家那栋独栋别墅走去。

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越是靠近，心里那股空落就无所遁形。

如果他在就好了。

如果他在，自己就可以扮鬼吓他，就可以和他一起聊天……

可惜没如果。

终于，那栋熟悉的白色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在浓重的夜色和周围其他亮着灯的别墅映衬下，它显得格外沉寂。

没有一扇窗户透出灯光。

全都是暗的。

她站在自家院门前，看着这栋她住了不短时间的屋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空荡”，什么叫“冷清”。

她默默地在院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掏出钥匙，打开铁艺院门，来到别墅大门前。

开门，进屋。

“啪嗒。”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一小片区域。

找到客厅的主灯，打开。

「要是是小屋子就好了。」

要是是小屋子，心底里的那种虚无感，应该会小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