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亲爱的哥哥们与老师,我,本·维恩’

‘要辜负你们的期望了。按这个情况来看,我可能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呜呜呜……’

冰冷的镣铐紧锁着手腕和脚踝,随着每一步踏在崎岖的山路上,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这是本离开灰石镇的第五天。

他混在一支垂头丧气的队伍里,正被驱赶着走向山脉深处。

周围是几十个面目凶悍、装备混杂的劫匪。

只有领头的几人骑着颇为瘦小的劣马,其余匪徒大多徒步,手里牵着的十几匹驮着大包小包货物的健壮驮马,显然不是他们的马。

而他那件精心定制的白大褂早已面目全非,沾满泥污草屑,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哭哭唧唧的,还留着个长发,娘们唧唧的。”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是本这两天认识的旅伴,鲁特尔,那个长着一头醒目红色刺猬头的同龄人。

他此刻同样戴着镣铐,脸上混着汗水和尘土,嘴角却还倔强地撇着。

“你就算这么说也没用啊……”

本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嗓子干得冒烟。头顶的日头明晃晃的,他们已经在这不见人烟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整整半天。

鲁特尔用手腕蹭了蹭发痒的下巴,压低声音,话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喂,你不是什么维恩家的少爷吗?你们家……应该会想办法来赎人或者救人的吧?”

本心里一沉,喉咙发紧。

赎人?他想起了出发前自己那副豪情壮志的样子,现在倒好,只怕家里连他出了事都还不知道……

“……应该,大概,可能,也许会吧?”

他眼神发虚,给出了一个连自己听着都绝望的、毫无底气的答案。

鲁特尔哪怕处境艰难,也被这敷衍到极致的四重不确定给噎住了。

他忍不住用镣铐轻轻撞了下本的后背,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焦躁:“你不是什么灰石镇的‘枪之恶魔’吗?还会什么‘高速抛射小铁球魔法’的白银级冒险者?快用你口径就是正义的魔法想想办法啊!”

本嘴角抽了抽,虽然他确实说过这些话啦……但是现在……办法?

他那几箱用戒指装不下的家当,全在被驮着的货物里。

而空间戒指,此刻都戴在前方那个骑瘦马的头目手指上,被那家伙有意无意地转动把玩,像在炫耀最值钱的战利品。

而一切变故的源头,还得从之前说起。

鲁特尔是他在离开灰石镇第二天,于途中一座小城落脚时认识的。

对方自称是邻近某个已被吞并领地的“上任领主之子”,空有个落魄头衔,一心要去王都学院学本事,发誓将来要“取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本觉得这人经历挺有活的,加上同路,便结伴而行了,两人凑了笔车费,搭上了这个前往王都温瑟拉的商会车队。

头两天风平浪静,直到今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时。

本还在摇晃的马车睡铺车厢里半梦半醒,模糊间只觉得脖颈一凉,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刀已经稳稳抵在了他的喉结上,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

至于反抗?你的意思是说,让本被刀抵脖子的情况下,瞬间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枪械,完成换弹上膛开火?

袭击来得突然而迅猛,商队雇佣的护卫没抵抗多久就被击溃。

匪徒们动作麻利,搜刮了所有人之后,将那些看起来油水不多衣着又普通的行商和旅客直接处理了。

活下来的,只有本、鲁特尔,以及另外七八个衣着料子不错看起来有些价值的俘虏。

本偷偷环视周围这些难兄难弟,又看了看匪徒们腰间鼓囊的钱袋和脸上毫不掩饰的贪戾。

留下他们,显然不是发善心,这是要敲骨吸髓的勒索!

而等赎金到手后……等待自己的估计就是要被撕票力。

一想到自己第一次出远门就要这么寄了,本除了觉得离谱,就只剩下更离谱。

他要是能活着出去的话,一定要回头给这个破商会狠狠地点个零星差评!虽然这这情况大概率是活不出去了。

不过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个商会在那座小城中的风评会是“零差评”了。

想给差评?可以呀!但首先得活着回去才行。

鲁特尔见本没理自己,连最后那点侥幸心理也快熄灭了。

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用几乎放弃的语气问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本沉默了片刻,嘴唇微动,几乎将声音压到只剩气音:“如果你能把我的戒指弄回来,就还有一线生机。”

鲁特尔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对本的性格多少有点了解了,虽然这家伙偶尔会说些听不懂的怪话,还特别爱吹嘘自己,但意外地靠谱,因为他吹的那些都是真事!

他说拿到戒指就能解决,那就真的能解决!

鲁特尔刚想再问点什么,一名肤色黝黑、扎着脏辫的劫匪终于注意到了这两人还在窸窸窣窣地“大声密谋”。

他拎着从车队缴来的马鞭,大步走近,二话不说,“啪”地一声就抽在了鲁特尔背上!

“呃啊!”鲁特尔痛呼出声,背上火辣辣地疼。

那劫匪抽了这一鞭后,像是突然觉醒了什么刻在基因里的东西,只感觉全身舒爽,又接连抽了好几下,嘴里骂骂咧咧:“还敢讲悄悄话?知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处境?啊?!”

鲁特尔疼得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他真是服了,明明又不是他一个人在说话,为什么光抽他一个啊?!

这对吗?这不对!

他强忍着背上火烧般的疼痛,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本。

却见那家伙不知何时已别过脸去,正45度角忧郁望天,满脸写着“我不认识他哦”、“不关我事哦”的无辜。

‘这个混——蛋——!!!’

说好的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呢???

然而友谊的小船就是这么脆弱,说沉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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