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盘坐在飞剑尾端，双手死死扣住剑柄边缘。

不是怕高，而是冷。

前方那个背对着他的女人，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这万米高空的罡风还要刺骨。她没有回头，但陆青能清晰地感知到，一道神识如附骨之疽，始终在他身上游走。

红叶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这魔女透支了本源，此刻软绵绵地靠在陆青肩头，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铁刀（暴躁）：别碰她！主人别碰她！把她推下去！这飞剑这么窄，挤死老子了！前面的那个女人也是，装什么清高？等老子吸够了血，一刀劈开她的……】

陆青面无表情地按住刀柄，输送了一缕灵力，强行让这把聒噪的刀闭嘴。

“到了。”

前方传来两个字，不带丝毫烟火气。

飞剑毫无征兆地向下一沉。

失重感瞬间袭来，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穿过厚重的云层，一座幽静府邸映入眼帘。它孤悬于绝壁之上，翠竹环抱，飞瀑垂落，清幽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肃。

“铮！”

飞剑落地，化作流光钻入柳清月袖口。

陆青踉跄一步，扶着红叶勉强站稳。

四周静得可怕。

没有杂役，没有童子，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这里是她的私人领地，也是最好的埋骨之地。

柳清月转过身。

月光下，她的脸庞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眸子像两潭寒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陆青。

没有任何开场白。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陆青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膝下的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瞬间龟裂。

但他没有趴下。

他咬着牙，双手撑地，脖颈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扛住了这股足以让炼气期修士当场昏厥的压力。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碎石上。

“解释。”

柳清月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简短，冰冷，不容置疑。

她不需要问问题，她只需要一个能说服她不杀人的理由。

陆青艰难地抬起头。

视野中，那个粉红色的系统框正在疯狂闪烁，红得刺眼。

【检测到致命社交危机！】

【对象：柳清月（好感度：5 - 怜惜/怀疑）】

【当前情绪：极度理智，正在评估你的利用价值与危险程度。】

【请选择你的回答：】

【选项A：实话实说。“那个陈虎想杀我，我反杀了，就这么简单。”（结果预测：被视为危险分子，废去修为，扔进水牢。）】

【选项B：祸水东引。“都是这个魔女干的！我只是被挟持的路人！”（结果预测：红叶苏醒后与你同归于尽，且柳清月极度厌恶推卸责任的男人。好感度清零。）】

【选项C：演技爆发。“这都是为了宗门！为了正义！”（结果预测：触发特殊判定，柳清月好感度+5，暂时脱罪。）】

这还需要选吗？

A是找死，B是送死。

只有C，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陆青肺里的空气仿佛被挤压殆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颤抖。

那只满是血污的手伸进怀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块染血的令牌。

陈虎的身份令牌。

上面沾着陈虎的血，也沾着陆青自己的血。

他双手捧着令牌，高高举过头顶。

动作虔诚，像是在献祭，又像是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家长。

“外门杂役弟子陆青……”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音，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幸不辱命。”

柳清月眉梢微挑。

那股压在陆青身上的威压，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何意？”

陆青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倔强”、“委屈”以及一种视死如归的“忠诚”。

“弟子半月前偶然发现，杂役处陈峰、执法队陈虎二人，行踪鬼祟，常与山外不明势力勾结。”

陆青开始编。

七分真，三分假。

逻辑闭环，死无对证。

“弟子人微言轻，不敢声张，只能暗中调查。”

“今夜，弟子发现陈虎意图接应这名魔道妖女潜入宗门盗取秘宝！”

说到这里，陆青猛地转头，指着昏迷的红叶，一脸的大义凛然。

“弟子深知实力低微，绝非对手。”

“但宗门养育之恩，弟子没齿难忘！”

“哪怕是死，也不能让魔道妖人染指宗门半步！”

“于是弟子拼死设伏，利用地形与陈虎周旋，更是不惜以身为饵，引诱双方内讧……”

陆青越说越顺，情绪越说越激昂。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这一刀，是陈虎砍的。”

“这一掌，是那妖女打的。”

“弟子拼了这条命，终于斩杀叛徒陈虎，重创魔女！”

说到最后，陆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咚！

他猛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弟子自知私杀同门是重罪。”

“但若能为宗门除害，陆青……死而无憾！”

风，停了。

竹林也寂静下来。

陆青趴在地上，身体因为“激动”和“力竭”而微微颤抖。

他在赌。

赌那个【绒毛控】的标签，赌这个女人吃软不吃硬。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嗖。”

一道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陆青感觉手中一轻，那块染血的令牌已经脱手飞出。

他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

半空中。

柳清月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块令牌，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确实是陈虎的令牌，上面的血迹也做不得假。

随后，她的目光移向陆青身边那个昏迷的少女。

红袖，煞气，虽然微弱，但确实是魔道功法的痕迹。

而且……

柳清月双眼微眯，指尖溢出一丝灵力，隔空点在红叶的眉心。

没有反应。

伤得很重，体内还有剧毒，确实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真的能做到这一步？

还是说……

柳清月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陆青，那像极了受伤小兽般的背影，让她心底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眼中的寒意稍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兴趣。

“有点意思。”

她轻声呢喃。

【检测到关键转折！】

【柳清月好感度：5 -> 10（兴趣）】

【内心独白：虽然漏洞百出，但这小家伙护食……不对，护宗门的样子，倒是不讨厌。而且，这令牌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