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炉的鳗鱼冻!两个便士!”

“先生,看看这个……”

“滚开!别挡着大爷的路!”

艾薇拉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堵爬满青苔和污渍的砖墙,一只黑猫正蹲在箱子上,警惕地盯着她。

她下意识地去摸腰间。

空的。没有手枪也没有袖剑。

她抬起手。

这是一双纤细的手。没有火药灼伤的痕迹,没有握刀留下的陈年旧伤。

她靠着墙滑坐下来,贪婪地吞咽着干净的空气。

这是活着的味道。

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一切开始的地方,1888年的伦敦。

她扶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巷子口传来一阵喧哗。

艾薇拉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就在巷子拐角,那个身影撞进了她的视线。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

那是个穿着深蓝色天鹅绒外套的年轻绅士。

他在这一群穿着破烂粗布的东区人中间,显眼得就像一只误入鸡窝的孔雀。

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脸年轻得过分。

此刻的他,正指着地上的一滩污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白教堂区的街道?”

“市政厅的人都在干什么?拿着纳税人的钱去喂猪了吗?”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像看猴戏一样看着这个发飙的贵族少爷。

除了艾薇拉。

她站在阴影里,贪婪地看着他。

看着他因为踩到泥点而皱眉,看着他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看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真好。

这就是个傻子。

一个还没被世界捶打过的、干干净净的傻子。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直白,太过肆无忌惮。原本还在跟警察较劲的阿洛伊修斯突然停了下来。

他敏锐地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锁定在了巷子口的阴影里。

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阿洛伊修斯愣住了。

那个穿着破旧工服的女孩就站在那儿,浑身脏兮兮的,银色的长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

鬼使神差地,阿洛伊修斯放下了捂着鼻子的手帕。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个醉汉,无视了脚下那滩让他作呕的污水,径直朝巷子口走了过去。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太近了。

近到艾薇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

“你……”

阿洛伊修斯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未有过的心悸感让他有点慌,像是喝了太多的香槟,脑子里晕乎乎的。

“我们在哪见过吗?”

这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太老套了,像是那些三流小说里拙劣的搭讪。

艾薇拉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很轻的笑容。

“也许是在梦里吧,黑斯廷斯少爷。”

“你认识我?”

阿洛伊修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试图找回一点作为侯爵之子的威严,但那发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这伦敦城里,谁不认识那辆挂着金雀花徽章的马车呢?”

艾薇拉撒了个谎。

她往前半步,走出了阴影。

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

阿洛伊修斯感觉呼吸漏了一拍。

“我是来找东西的。”

他试图开始解释,语速有点快,显得有点笨拙。

“我有样东西丢了……可能是在这一带,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但……很重要。”

“你找到了吗?”

艾薇拉轻声问。

阿洛伊修斯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他其实没丢东西,他只是太无聊了,太厌倦那些虚伪的社交辞令,才跑到这里来透透气。

但现在,他觉得他可能真的丢了什么东西。

“我觉得……”

阿洛伊修斯摘下那顶昂贵的礼帽。

他没管满地的泥泞,也没管这是否符合绅士体统,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女孩。

“我应该很快就找到了。”

阿洛伊修斯嘴角上扬,露出了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容。

“你好,我是阿洛伊修斯。”

他伸出手。

艾薇拉看着那只手。

这一次,不用再逃亡了,不用再去思考什么圣殿骑士,什么刺客信条,什么拯救世界。

她抬起手,把自己那只满是煤灰的小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你好,阿洛伊修斯。”

她说。

“我叫艾薇拉。”

远处的泰晤士河上,一艘蒸汽船拉响了汽笛。

呜——

那声音悠长而辽阔,穿透了伦敦厚重的迷雾,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只不过这一次。

是个好故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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