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奈穿着一身短到让人羞耻的女仆装束,脖颈上戴着项圈,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颗圣女果的汁液在口腔中迸开的酸涩感,几乎要让她作呕。
但她不能吐。
因为此刻,一只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的脚,正用足尖挑起她的下巴,另一只在她的脖颈和脸颊间滑动,迫使她抬起头,迎上那双深红色的眼眸。
“咽下去。”夕莉娅·温特莱斯特的声音慵懒,带着命令,“我亲爱的宠物,应该学会享用主人赐予的一切,不是吗?”
宠物。
是的,这就是昭奈在这座城堡里的身份——恶役千金夕莉娅的宠物女仆。
三年前,本是男性的“她”穿进了这本奇怪的虐文小说,成了原书中那个被折磨致死的可怜女主角。
而眼前这位有着瀑布般黑发、容颜精致如人偶的少女,正是书中的终极反派,温特莱斯特公爵的独女,夕莉娅。
明面上,她是夕莉娅贴身女仆。
实际上,她是满足夕莉娅各种扭曲兴趣的玩物。
被迫穿上蕾丝裙,戴上宠物项圈,吃着主人“赏赐”的食物——比如她最厌恶的圣女果。
然后被长期囚禁在这间房子里。
按照原书剧情,再过几个月,夕莉娅会带她参加皇家晚宴。
在那里,夕莉娅的未婚夫,那位素有“银海城第一美男子”之称的卡修斯·洛伦兹伯爵,会对她一见钟情。
消息传回城堡的当晚,怒火烧心的夕莉娅便会命人打断她的双腿,将她锁进地下酒窖最深处的铁笼里。
直到三年后尸体被发现,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
“咳、咳咳——”
回忆带来的恐惧让昭奈剧烈咳嗽起来,口中的圣女果残渣喷溅在夕莉娅光洁的脚背上。
空气瞬间凝固。
夕莉娅缓缓收回脚,低头看着脚背上的污渍,深紫色的眼眸一点点暗沉下去。
“真是……不乖呢。”
昭奈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完了,她触怒了这头恶魔。
但下一秒,预想中的惩罚并未降临。
夕莉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用一旁的丝帕擦拭脚背,然后俯下身,冰凉的手指捏住昭奈的下巴。
“不过,谁让我宠你呢?”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甜腻,眼中却毫无温度,“来,昭奈,再吃一颗。这次要好好嚼,慢慢咽,让我看着。”
然后那颜色亮丽的红唇微微张开,夕莉娅眯起眼睛,指着自己的舌头。
“喂我。”
昭奈浑身发冷,娇软的身子差点直不起腰来。
然而这一次心中的慌乱,却被另一种情感所替代。
那是一种微不可察的喜悦。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复仇的机会。
她今天来到这个房间里,不是为了做夕莉娅的宠物,而是为了复仇。
在公爵府里忍辱负重这么多天,她为这一刻等待了太久太久。
昭奈垂下眼帘,顺从地低下头,用嘴唇衔起盘中的另一颗圣女果。
这一次,她小心翼翼地没有让牙齿刺破果皮,而是将它完整地含在口中,然后跪行上前,凑到夕莉娅腿边。
仰起头,昭奈做出喂食的姿态。
夕莉娅笑了。
她低下头,张开嘴,从昭奈口中接过那颗果实。
就在那一瞬间,昭奈用舌尖轻轻一推——将藏在齿缝间、早已浸满药水的果肉推了出去。
那是她花了整整两个月,通过黑市层层转手才弄到的魔女秘药。
据说产自东方沙漠深处的魔药,无色无味,一滴足以让一头猛犸象忘记自己的族群。
夕莉娅全然没有察觉,只是眯着眼睛,细细咀嚼着圣女果。
她的表情享受而慵懒,手指插入昭奈银白色的发丝间,轻轻抚摸着。
“乖孩子……我的乖孩子……”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某种病态的满足,“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想把你做成标本,永远留在身边。
“你会永远在我身边,不需要结婚,也不需要其他任何人,我会给你所有我的爱……”
昭奈的背脊窜过寒意,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只是温顺地依偎在夕莉娅腿边,安静地等待。
几秒钟后。
夕莉娅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那双总是盛满掌控欲的深红色眼瞳,出现了失焦。
“昭……奈?”她的声音变得虚弱,话语里带上了气音,“我的头……好晕……”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来,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正好压在昭奈肩上。
昭奈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地等待了足足一分钟,直到确认夕莉娅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敢小心翼翼地挪动。
成功了。
她真的做到了,让这个恶魔失去了记忆。
按照黑市商人的说法,秘药会抹去服用者最近五年内的所有记忆,并且极难恢复。
这意味着,夕莉娅会忘记关于她的一切。
忘记那些折磨,忘记即将到来的订婚宴——自然也忘记未来要把她关进地窖的疯狂计划。
昭奈深吸一口气,将昏迷的夕莉娅扶到那张华丽的四柱床上,为她盖好天鹅绒被子。
现在,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她早已准备好了一切:藏在衣柜暗格里的平民衣物,缝在内衬里的三枚金币,还有一张今晚出发前往港口城市的马车票。
只要离开温特莱斯特领,乘上前往东方的商船,她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噩梦。
昭奈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少女。
那张失去意识后显得异常漂亮的睡颜,简直让人无法联想到她清醒时的模样。
然后,昭奈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囚禁她三个月的房间。
……
城堡走廊幽深漫长,石壁上燃烧的火把将她的影子拉得变了形。
昭奈的心跳得很快,但脚步却异常轻快。自由,她几乎能嗅到自由的气息。
她直奔管家办公室,甚至没有敲门便推门而入。
“班奈特先生,我需要即刻解除雇佣契约!”
她将早已准备好的解约书拍在橡木书桌上,声音激动得微微颤抖,
“根据契约第七条,仆从可提前三日提出解约,我愿意支付违约金,今晚就要离开!”
坐在书桌后的中年管家从账本中抬起头,推了推金边眼镜,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了然。
“昭奈小姐,”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不安,“原谅我拒绝你的请求。”
昭奈的心沉了沉:“什么意思?契约上白纸黑字——”
“您说的是普通的雇佣契约,”班奈特打断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用深紫色火漆封缄的羊皮卷轴,缓缓推到昭奈面前,但您与小姐之间,还有另一份契约。”
昭奈盯着那份卷轴,一股不祥的预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主从契约,”班奈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由小姐亲自拟定,以三万枚帝国金币为代价,通过城堡法师塔认证生效的圣言契约。”
“什……”昭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契约规定,您作为‘从属方’,需无条件留在夕莉娅小姐身旁,直至契约解除条件达成。”
班奈特翻开卷轴,指向其中一行用古精灵语写就的条款,“一旦您违约,法师塔的诅咒便会生效,您将会失去控制意识的权利,主动变成夕莉娅小姐的傀儡。
“而解除条件,只有两个:主导方主动解除,或主导方死亡。”
昭奈听得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得喉咙里面干涩的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她夺过羊皮卷轴,手指颤抖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是真的,每一行都散发着淡淡的法力波动,右下角还有夕莉娅张扬的签名和她自己的指印。
指印!怎么会有指印!?
昭奈冥思苦想。
对了,那是三年前刚来到城堡时,夕莉娅以“入职手续”为名让她按下的!
被骗了,夕莉亚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她只觉得如坠冰窟。
绝望感一点点涌上心头,犹如冰凉的海水,将她整个人浸泡于其中。
即将出笼的鸟儿,被得知要砍断双翼,还有什么比这更痛苦的事情呢?
班奈特似乎还在对她说着些什么,但昭奈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拖着步子,从班奈特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头晕目眩,腿脚发软。
完蛋了,一切都完了。
她给自己的主人——那个心狠手辣的恶役千金喂下了失忆的毒药,而自己却无法离开这座名为公爵府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