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哥哥瞬间涨红了脸，青筋暴起，正要破口大骂。

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疑惑地摸了摸脖颈，触感冰凉湿滑。

低头再看去，双手已是一片腥红。

一道细若蛛丝的红线，不知何时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捂住，鲜血却从指缝间喷涌，堵不了，止不住。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悠然坐在不远处的枯树枝头。

宽大黑袍下，她单手托腮，笑靥如花，神情愉悦得近乎病态。

几缕极细的红丝线缠绕在她白皙的指间，线端还挂着温热的血珠，正一滴滴落下。

“真美呢……”

“看他们痛苦挣扎的模样。”

地面上的家丁们目睹那两个人死状，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恐惧的尖叫。

“鬼！有鬼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崩溃，争先恐后地向后逃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仙子、什么赏赐。

“别跑！都给我回来！抓住她！”

胖子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却无人理会。

那商人看着自己手下凄惨死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裤裆一片湿热也浑然不觉，连滚带爬地跟着人潮向后疯逃。

“救、救命……不关我的事……”

枯枝上的黑袍少女看着他们狼狈溃逃的背影，笑得更欢快了，肩膀轻轻颤动。

“嘿嘿嘿……好喜欢这些人的恐惧的表情啊……”

她转过头，对身后静立的黑袍男子说道。

“是吧，吴叔？”

被称为吴叔的男子微微躬身，声音平淡道：

“小姐说的是。”

眼看那些人越跑越远，几乎要没入林间，少女似乎是看腻了。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勾，一收。

林中，那些早已布下的红丝线，瞬间绷直，无声划过逃窜的每个人。

一瞬，残肢断臂乱飞，鲜血染满每一块地。

许多人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发现自己或同伴的身体已分家。

惨叫此起彼伏，汇成乐曲。

少女闭着眼，侧耳仔细听着。

待到曲子演完后，枯树下早已是血流成河，尸海成堆。

而另一边，江心看着眼惨烈景象，瞳孔猛缩。

鲜血、残肢、绝望的惨叫……与记忆中那片火海、那些同门死前的身影、师尊决绝的眼神……

“不……不……”

他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脸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

龙潜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白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场景惊呆了，但看到江心癫狂的样子，她强忍伤痛，用头去顶他。

“小哥哥！小哥哥你怎么了？你看着我！”

江心早已坠入梦魇，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眼神涣散，脸上只有痛苦。

白璃心急如焚，看了看和人机一样的林暮雪，又看了看几乎崩溃的江心，一咬牙，将江心拖到自己背上。

本就受伤的她，驮着这两个人，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吃力，伤口崩裂，鲜血顺着腿脚下流。

枯枝上，黑袍少女漫不经心地瞥他们一眼，对身后吩咐道：

“跟着他们，别让我的玩具坏了。”

“是，小姐。”

吴叔领命，身形一晃，几个纵身跳跃，跟了上去。

待他们走远，少女这才懒洋洋地抬手，摘下了兜帽。

一张动人心魄的容颜完全暴露。

一双天生含情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三千青丝仅用一支剔透的紫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随风轻舞。

她正是当今魔门合欢宗圣女，紫娆，年不过二十，修为却已达金丹初期。

望着那一狐两人踉跄远去的背影，她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此番下山，本是听闻宿敌林暮雪因功法反噬而修为大退、踪迹全无。

不久眼线消息传来，竟说她沦落为最低贱的药奴，这消息顿时让她兴致盎然。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压得同辈喘不过气的正道天才，那个在她身上留下伤痕的她，也会有如此狼狈不堪的一天？她很想亲眼看看。

不过没想到遇到的却是，一个被她灭门的青云宗天骄、一只被她弃养的狐狸、还有她，一个记忆全无的躯壳。

这么想着，紫娆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她再次单手捧住脸颊，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病态欢愉的情感。

“可要……好好表演给我看呀。”

天幕完全暗了下来，破庙里。

简陋的木床上，江心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一旁化为人形的白璃静静守着。

她腰腹处的伤口重新包扎过，布条下仍隐隐渗出血迹。

看着江心沉睡的侧脸，心想：

宗门一夜被灭，今日又目睹那般血腥惨状，想必是勾起了他最痛苦的回忆……好在与那二人激战消耗过甚，灵力体力双双耗尽，回来的路上他便昏睡过去。

也罢，小哥哥累了，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她捂着伤处，忍痛缓缓起身。

那一刀着实不轻，即便用了草药，疼痛依旧不改。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绿衣布裙——虽已化形，本质上仍是妖狐，恢复力比人类强些，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依旧明显。

推门出去，差点与静立在院中的林暮雪撞个满怀。

白璃吓了一跳，下意识摆出防备姿态，待看清是林暮雪，才松了口气。

“你……”

她想说些什么，又想起她似乎是不会说话，便笨拙地用手比划起来，指着自己，又指指厨房方向。

意思大概是，“饿吗？吃饭？”

林暮雪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对她的话和动作毫无反应，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白璃心里嘀咕着，这位仙子……怕不是被那些人折磨得痴傻了？怎么一点活气都没有？

这时她才注意到，林暮雪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破洞的白衣纱裙，也是一点感觉不到冷。

她连忙翻出一件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虽然是粗布，总归要暖和些。

只是……白璃低头看看自己那不太饱满的胸脯，和她那撑的惊人的地方，不由咂咂嘴。

上天真是不公。

安顿好林暮雪，白璃便去厨房了。

灶口前，她添着柴火。

回想今天一天。虽然平日里最爱看那些话本，但自己亲身经历，那种恐惧和无力又是另一番滋味。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行侠仗义……果然不是谁都能做的。”

火光噼啪，她出神地望着。

此地不能再待了，也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就死光了，但谁知道他们背后有没有更大的势力？况且，之前在鬼市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她侧过头，目光透过纸窗，望向这座从她化形起便栖身的破庙。

竟也生出几分不舍。

尽管早知道，终究会有这天......

用力摇摇头，甩开杂念。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那本人狐情未了。

“不想了，还是看书好了。”

她低声自语，翻开书页。

可说是看书，心思却全然不在书上。

连平日最爱反复“研读”的插图，此刻也只是被她心不在焉地草草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