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东方海平面那道灰白交界线，像在凝视一个没有答案的谜题。
【又要开始了。】
【这次会遇见什么？更大的城市？更凶的魔物？还是……更多用仇恨瞪着我的人？】
【就像是花城的那些人一般。】
荠菜靠在不远处的桅杆上，海风撩起她浅紫色的发丝。
那些碎玻璃般扎人的思绪正从小林心里涌出来——但她这次没打算说破。
“下个港口靠岸补充食物。”
船长敲着航海图，指甲戳在某个半岛边缘，
“垂泪镇，名字不吉利，但物价便宜。”
【其实是因为走私货都在那儿销赃。】
荠菜听见船长脑内的算盘声噼啪作响。
“好。”
小林点头。
【垂泪镇……听起来是个会让人哭的地方。】
垂泪镇没有眼泪，只有雨。
连绵的雨把码头木板泡成深褐色，踩上去会发出患病般的吱呀声。
菲莉丝把白树枝举过头顶挡雨，但雨水照样穿过枝杈把她浇成灰扑扑的落汤鸟。
垂泪镇的雨在第七天清晨停了。
走马观花般的。
就这样离开了垂泪镇。
即便谁也不愿意在这当中停留也是立即动身离开的原因之一。
那是与我们无关的镇子，尚且没有接触的必要哦。
目前的目标，是王城呢。
一段时间后，王城的白垩之门出现在视野里。
“好大……”
由依仰着头，脖子几乎要折过去。
城门口排队的人流蜿蜒出半里地，驮着货物的马车、挑着担子的农夫、披着斗篷的旅人，各种口音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小林挤在队伍里，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他的剑用粗布裹着背在背上，但习惯性的警戒姿势改不掉。
毕竟这段时间里，小林变了很多。
变得敏感了。
荠菜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人偶的眼睛扫过人群，接收着零碎的心声：
【……这批小麦的价格应该能再压两成……】
【守卫今天查得真严，还好我把货藏在底层……】
【孩子发烧三天了，不知道神殿的祭司愿不愿意免费看一眼……】
大部分是日常的焦虑与盘算。
偶尔有几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四个风尘仆仆、装备杂乱的年轻人，确实有些扎眼——但那些思绪里只有短暂的好奇，很快又转向自己的事务。
没有人注意到小林手背上那个在布料遮掩下微微发烫的印记。
“我们为什么要来王城？”
菲莉丝小声问，她正努力把灰发里的一根草茎摘出来——昨晚在野外露宿时沾上的。
“这里是之前买的地图的最东边的城市了。”
小林说，目光盯着前方缓慢移动的队伍，
“国王在这里。如果有什么关于魔王军的情报，或者……能帮助我们变强的方法，这里最有可能找到。不过当然，还要买测绘的更靠东一些的地图呢，毕竟魔王在最东边，如果不继续向东走的话，一辈子也没有杀死魔王的机会。”
在门口排队花了近两小时。
轮到他们时，守卫是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他扫了一眼四人的行装，粗声问：
“目的？”
“旅行者，想见识王都。”
小林说。
守卫的视线在小林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由依的拳套、荠菜的法杖、菲莉丝那根可疑的白色树枝。
“武器登记。”
他递过一块刻着魔法符文的木牌，
“在城里惹事的话，这牌子会直接通知守卫队。住店找西区，别在东区贵族街晃悠。”
木牌入手微温。
小林点点头，四人穿过门洞。
城内景象豁然开朗。
街道比花城宽一倍，人潮比城外更密集。
小贩的叫卖声、马蹄声，混合着孩童追逐的笑闹声喧哗着。
但荠菜注意到一些细节：几乎所有临街的窗户都加装了铁栅栏；
巡逻的守卫队数量明显多于普通城市，且装备更精良；
广场中央的公告板上，贴着数张描绘狰狞魔物的悬赏令，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发黄。
“先找地方住。”
由依说。
随后，便很快领着大家找到西区一家旅店。
安顿下来后，小林说：
“我去打听打听见国王的程序。”
“我也去。”
由依起身，
“两个人分头问效率更高。”
菲莉丝趴在窗边看街景，荠菜则留在房间——人偶的身体不需要休息，但长时间行走后关节需要检查。
她坐在床边，手指抚过左臂上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三天前遭遇一群地精时被石斧刮到的。
修复需要凝胶……但上次买的已经用完了。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是旅店老板娘，一个身材丰腴、脸颊红润的中年女人，手里端着一盘烤饼。
“看你们一路辛苦，送点点心。”
她笑呵呵地放下盘子，目光在荠菜脸上停留片刻，
“小姑娘长得真精致，是东方人？”
“……算是。”
荠菜含糊应答。
世界最东边的人偶，怎么不算东方人呢？
“哎呀，东方好，听说那边工艺了得。”
老板娘似乎只是随口闲聊，没有深究，
“你们是要去前线吗？最近好多年轻人往东边去。”
“前线？”
荠菜捕捉到关键词。
“对啊，魔王军不是一直在东边打吗？虽然离这儿还远着呢，但听说不少佣兵团都赶过去了，报酬给得高。”
老板娘压低声音，
“不过啊，我劝你们要是没什么本事就别凑热闹。上个月有支队伍从这儿经过，二十几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剩五个，还都缺胳膊少腿的。”
她说完又笑了笑，摆摆手离开了。
荠菜盯着关上的门板。
傍晚，小林和由依回来了，带回的信息让人有些气馁。
“见国王几乎不可能。”
小林眉头紧锁，
“普通民众要递交申请，排队可能要等几个月。贵族引荐的话，我们根本不认识贵族。唯一的方法是……完成一项王室发布的悬赏任务，获得‘功绩凭证’，然后用凭证申请觐见。”
“悬赏任务？”
菲莉丝凑过来。
由依摊开一张从公告栏抄回来的羊皮纸：
“喏，就这些。清理下水道的巨型鼠群、调查城郊墓地的幽灵现象、护送商队去东边小镇……难度都不低，而且就算完成了，功绩值也只够申请最低级别的觐见，还不一定能见到国王本人。”
气氛有些沉闷。
“那就先接任务。”
小林说，
“总比干等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