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陆徽,看着诸葛洛专注又带着点茫然的侧脸,镜片后的目光微动。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诸葛洛耳中:

“其实,国内现在也有不错的游戏设计相关专业了。

“央美、中传、浙大、中科大……都有设游戏设计方向的研究生。系统学一下理论和方法论,对开阔思路、补足短板,尤其是对《勇者物语》这种想做深度的项目,应该会很有帮助。”

“研究生?”

诸葛洛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转过头,血色瞳孔里满是错愕,随即被一种强烈的自我怀疑淹没。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音量不自觉地拔高,带着点自嘲和慌乱。

“开什么玩笑,陆徽,你让我去考研究生?就我现在这样?就我这脑子?”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尴尬:

“我高中那点底子早就还给老师了,现在让我去跟那些正经科班出身的学霸一起考试?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我连美术史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她的反应很大,突如其来的学习压力,让她瞬间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并不算出色的成绩,以及变成现在这样后,偶尔在复杂逻辑或新软件学习上感到的吃力。

说白了,诸葛洛觉得自己跟“研究生”这三个字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陆徽看着她瞬间炸毛的样子并没有意外,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

“没说让你现在就去考。只是提供一个可能性。

“老洛,你绘画天赋在我们那批里是最好的,直觉敏锐,实践能力也强,这是你的优势。至于考试……”

他看着诸葛洛写满“我不行”的可爱小脸。

“事在人为嘛,真有兴趣的话就先了解了解,看看公开课,感受一下学习氛围总没坏处。你现在学东西,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把以后的游戏做得更好。”

老黄也插话道:

“就是!老洛,别妄自菲薄啊。你可是咱工作室的主美灵魂。”

诸葛洛听着他俩的话,抿紧了嘴唇,没再大声反驳,但脸上还是写满了不自信。

她烦躁地抓了抓银白的马尾:

“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再说吧,我现在看见书就头疼。

“老黄啊,赶紧给我们找个地方睡觉才是正经,明天还得去见发行商呢!”

她强行转移话题,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行程上。

参观带来的新奇感被陆徽突如其来的“劝学”冲淡了不少,心里乱糟糟的。

研究生?

她光是想想那些厚厚的教材就觉得眼前发黑。

老黄看出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识趣地打住:

“对对对,正事要紧。酒店离这不远,走,我带你们过去。”

离开灯火通明的学校大楼,重新走入东京的夜色。

诸葛洛默默跟在陆徽和老黄身后,脑子里还在不受控制地回旋着“研究生”三个字,像魔音灌耳。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陆徽高大的侧影,心里有点闷闷的。

陆徽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

“怎么了?还在想?”

“没!想个屁!”诸葛洛立刻扭开脸,加快脚步走到老黄另一边,语气硬邦邦的,“快点走!困死了!”

老黄安排的酒店就在学校附近,一家干净整洁的经济型商务酒店。

老黄帮他们办好入住,把房卡递过去:“两间大床房,挨着的。条件一般但很方便。

“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们去见发行商。”

“谢了老黄,费心了。”陆徽接过房卡道谢。

“客气啥!你们好好休息!”老黄摆摆手,“那我先撤了,明天见!”

送走老黄,两人拖着行李走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一时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诸葛洛靠着轿厢壁,低着头玩自己卫衣的抽绳,没说话。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他们住的楼层。

找到房间,陆徽帮诸葛洛刷开她房间的门。

“早点休息。”

陆徽把她的行李箱推进去,“先洗个澡吧,有什么事就敲墙或者打电话。”

“知道了,啰嗦。”

诸葛洛嘟囔着,走进房间,随手把包扔在椅子上。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陌生的空间,标准的日式商务间,不大但整洁。

“那个……”

就在陆徽准备转身回自己房间时,诸葛洛忽然叫住他,声音不大。

陆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诸葛洛没看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憋了半天才小声问:

“……你刚才说的那个……研究生……真有游戏设计的?”

陆徽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下来,点了点头:

“嗯,有。而且越来越多。等这次发行商的事情谈完,回去了,我可以帮你找找资料看看。”

“……哦。”

诸葛洛应了一声,语气还是有点别扭,“再说吧……我先进去了。”

她说完,飞快地关上了房门,把陆徽关在了外面。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诸葛洛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东京的夜景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铺展在脚下。

诸葛洛握了握拳,对着玻璃上自己银发红瞳的倒影,低声给自己打气:

“加油,诸葛洛!为了《勇者物语》,拼了!”

她转身,不再看那令人目眩的夜景,开始认真整理行李,把明天要穿的稍正式的衬衫和裙子拿出来挂好,又把装着《勇者物语》最新宣传资料和Demo的U盘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

做完这些,她才走进浴室,准备洗个澡迎接关键的新一天。

四个小时后。

诸葛洛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像个虚弱的鬼。

她烦躁地揉搓自己的一头白发——白天陆徽那句“研究生”像根刺扎在心头。

她猛地拉开房门,赤脚踩过走廊地毯,抬手就敲1613的门。

木板发出闷响,键盘声停了。

门开了条缝。

陆徽穿着灰色运动裤和旧T恤,金丝眼镜滑到鼻梁中段:“啊?老洛怎么了?”

“睡不着。”

诸葛洛挤开他钻进房间,“心里乱乱的。”

陆徽瞥了眼诸葛洛的背影。

陆徽这间房间和她那间布局相同:大床靠墙,窗旁是书桌。

诸葛洛径直扑到床上,浴巾下摆卷到大腿根,白皙的小腿蹭过被褥,懒懒地说道:

“老陆啊,我借你床躺会儿。”

“回你自己屋去。”

陆徽扣住她脚踝往外拉。

“我明天还要给你做资料准备呢。”

“就十分钟!”

她翻身用被子裹成蚕蛹,只露出圆圆的白发头顶。

“你忙你的,我保证不动。”

键盘声重新响起,但节奏乱了。

陆徽盯着屏幕上的PPT,余光里那团银白色在米白床单上格外扎眼。

五分钟后,被团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这个货睡着了。

陆徽叹口气起身,发现诸葛洛歪着头睡熟了,被子都没裹严实,浴巾更是滑到一旁了。

“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这不被我看个精光吗?”

摇了摇头,陆徽扯过被子盖住她,自己抱了另一个枕头,拉过空调毯蜷进床尾。

幸好老黄定的是两间大床房,一米八的床还算宽裕。

黑暗中诸葛洛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光着的脚一脚踹在陆徽肚子上。

“老陆……狗东西……”诸葛洛的梦呓带着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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