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停机坪和远处日文标识，心里有点不真实感。
“到了？”
身边的陆徽摘下降噪耳机，他高大的身子在狭小的经济舱座位里伸展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骨骼声响。
这人装什么，自己以前比他还高半个头呢！
诸葛洛揉了揉发麻的腿，不过现在自己这具身体坐长途飞机是可以完全伸展开的……也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
她解开安全带，跟着人流慢慢挪下飞机。
过海关、取行李，一路被陆徽护着，免得被行色匆匆的人潮撞倒。
直到走出国际到达口，夏日暑气扑面而来。
“老洛！陆徽！这边儿！”
熟悉的声音穿透人群的喧嚣。
诸葛洛抬眼望去，只见老黄正站在接机栏杆后面，穿着衬衫配大裤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咧着嘴使劲挥手。
“老黄！”
诸葛洛下意识喊了一声，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就往前冲。
陆徽赶紧拎起两人更大的行李包跟上。
老黄从栏杆后绕出来，一把接过诸葛洛的小箱子，又用拳头砸了砸陆徽的肩膀：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路上咋样？没晕机吧？”
老黄上来就给了陆徽肩膀一拳，然后转向诸葛洛，眼睛瞬间睁大。
“嚯！老洛！你这……比照片里看着还小只！也更……呃，更那啥！”
他大概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诸葛洛如今这副娇小又异常魅惑的模样，憋了半天，最后只竖起大拇指。
“牛逼！这cos都不用化妆了！”
“滚蛋！你当我愿意啊？”
诸葛洛没好气地回怼，但看到老朋友那张熟悉的笑脸，紧绷的神经还是放松了不少。
陆徽只是笑笑，没接话。
“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
老黄嘿嘿一笑，很自然地想接过诸葛洛怀里的小包。
“不用，我自己拿。”
诸葛洛侧身躲开，抱着包的手紧了紧。
她不太习惯这种被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姑娘”的感觉，尤其在熟人面前。
老黄也不强求，耸耸肩，转身带路：
“走走走，带你们去吃点地道的。先说好，不是啥大餐啊，这个点好多店都排队，咱们就近解决，垫垫肚子先。”
诸葛洛坐在副驾驶，像个小鸡仔。
老黄开的车是一辆卡罗拉。三人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诸葛洛和陆徽坐在后排。
车子驶离机场，汇入东京都心方向的车流。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在夜色中显得光怪陆离的城市景象：密集的高楼大厦闪烁着各色霓虹，巨大的广告牌上跳动着日文和英文，高架桥纵横交错。
这景象与津门或京城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异域感。
车子开了约莫一小时四十分钟，在一个看起来不算特别热闹的小街区停下。
老黄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钻进一条小巷，推开一家挂着暖帘、门脸不大的小店。
“就这儿了，荞麦面屋，这个点人少点。”老黄掀开暖帘。
店内空间不大，只有七八张长条桌和围着料理台的几个座位，暖黄色的灯光，木质装修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荞麦面汤和油炸食物的香气。
果然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三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老黄也没看菜单，直接用日语跟柜台后忙碌的老板大叔点单：“麻烦您！三份冷荞麦面，三人份煎饺，两杯啤酒一杯乌龙茶。”
“你俩不喝点？”老黄问陆徽和诸葛洛。
“不了，喝水就行。”陆徽摇头。
诸葛洛同样摇头。
“行，那就都要乌龙茶。”老黄改口。
诸葛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墙上贴着各种手写的推荐菜式和酒水单，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笑容和善的老爷子，动作麻利。
很快，食物上来了。
三大碗铺着碎冰、冒着丝丝凉气的冷荞麦面，面条灰褐色，根根分明，旁边放着一个小碗的蘸汁，里面飘着葱花和山葵泥。
还有一大盘煎得金黄酥脆、底部带着漂亮冰花焦壳的煎饺。
“来来来，别客气！开动！”老黄把筷子分给大家。
诸葛洛学着老黄的样子，把一小撮葱花和山葵泥拌进深褐色的蘸汁里。
她用筷子夹起一束荞麦面，小心翼翼地浸入蘸汁中，然后吸溜一下送进嘴里。
冰凉、爽滑、带着独特谷物香气的面条瞬间滑过喉咙，蘸汁的咸鲜微甜混合着山葵的微微辛辣在口中化开，非常清爽开胃。
长途飞行的燥热和疲惫仿佛被这口冰凉驱散了不少。
“还行，不错。”诸葛洛又夹了一大筷子。
陆徽也尝了尝，点点头：“确实不错，面条很筋道。”
“是吧！”老黄得意地夹起一个煎饺，“再试试这个！他家饺子馅儿调得好，皮薄底脆。”
他蘸了点醋和辣油，一口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诸葛洛也夹了一个。
饺子底部的焦壳果然又脆又香，内馅饱满多汁，混合着猪肉、卷心菜和一点姜末的鲜甜，配上微酸的醋和香辣的辣油，还算不错的味道。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陆徽看她吃得急，低声提醒了一句。
老黄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但没点破，只是热情地招呼：
“不够再点啊！到了东京，哥们管饱！”
一顿简单的晚饭下肚，诸葛洛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不少。
三人走出小店，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时间还早，带你们去个地方溜溜食？”
老黄提议，眼神亮晶晶的。
“去哪？”
诸葛洛问，她对东京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我母校！东京游戏专门学校！离这不远，走两步就到。”
老黄语气里带着自豪。
“让你们感受下这边的游戏教育体系！”
“行啊，看看。”
陆徽表示同意。
诸葛洛也用力点头，她对这地方可太感兴趣了。
跟着老黄在东京的街道上穿行，诸葛洛像个好奇宝宝。
她努力跟上老黄和陆徽的步伐，眼睛不够用似地四处张望，偶尔因为看入迷差点撞到人，都被陆徽不动声色地拉回来。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栋看起来不算特别新，但设计感十足的现代建筑前。
“喏，就是这儿了！”老黄指着大楼，像介绍自己家一样，“别看外表不算最炫的，里面设备可都是顶级的，业界好多大佬都从这里出去的。”
刷了老黄的校友卡，三人顺利进入大厅。
即使是晚上，大楼里依然灯火通明，能看到一些背着画板、提着笔记本电脑包的学生匆匆走过，讨论着作业或者项目。
老黄熟门熟路地带他们参观。
巨大的开放式工作区里，一排排顶配的电脑屏幕上运行着各种建模软件、引擎界面和游戏Demo；专业的动作捕捉室里，穿着紧身衣的学生正在调试设备；原画教室里，墙上贴满了风格各异的角色和场景设定图；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音效制作室和VR/AR体验区。
诸葛洛看得目不转睛，血色瞳孔里充满了惊叹和……难以掩饰的羡慕。
走到工作区，看着那些学生小组围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项目进度，屏幕上运行着的Demo虽然可能只是学生作品，但完成度和创意都让诸葛洛暗暗咋舌。
“他们……平时就学这些？用这些设备？”
诸葛洛指着那些专业级的工作站和数位屏，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想想自己靠自学摸索的经历，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对啊，课程设置很系统的。”
老黄靠在走廊的墙上。
“从最基础的美术、编程、策划理论，到项目实践、团队协作，还有专门的业界导师指导。硬件嘛，学校舍得花钱更新，毕竟学费摆在那儿。”
他顿了顿，看着诸葛洛亮晶晶的眼睛，揶揄道：“怎么样，羡慕吧？后悔当年没好好读书了吧，老洛？”
诸葛洛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怔怔地看着一间教室里，几个学生正在老师的指导下调试一个看起来很酷的横版动作游戏Demo，角色动作流畅。
她下意识地喃喃道：“这得学多久才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啊……”
“系统学的话，两年制课程，强度很大，但出来基础会很扎实；还有四年制。”老黄解释道，“当然，天才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