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安静并不突兀,反而像是城堡里本就该有的节奏。门被轻轻合上,脚步声逐渐远去,只留下窗外微弱的风声,以及远处庭院里偶尔传来的低语。
芙萝拉坐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直到果茶的温度彻底散去,才慢慢回过神来。
从那之后,上午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没有人再来找她,也没有新的安排或突发状况。城堡仿佛刻意放慢了步调,把一段安静而空白的时间留给了她。
芙萝拉也没有再见到雪璃。
无论是在走廊、庭院,还是她偶尔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的方向,都没有再捕捉到那抹银白色的身影。仿佛上午那场并不算轻松的陪同散步,只是一次短暂的交集,在完成各自的礼数之后自然地分开了。
这也让芙萝拉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讨厌对方,只是连续应对外人、维持礼仪与表情,对现在的她来说,消耗实在不小。
中午前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有时候站在镜子前,低头整理裙摆,确认站姿;有时候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刻意放慢步伐,记住伊莉雅教过的节奏;偶尔也会在坐下、起身的动作上反复练习几次,直到身体不再那么僵硬。
这些练习谈不上系统,更像是她在努力不让自己“退回原点”。
练得累了,她就坐回床上,靠着枕头发一会儿呆。
手指会不自觉地碰到左手上的戒指,又在意识到之后停住。她没有再去观察那枚戒指,只是确认它还在,像是一种安静的存在。
下午的时间,就这样缓慢而平稳地过去了。
就这样,天就黑了下来。
傍晚时分,女仆前来通报晚餐时间。
这一次,是正式的四人同席的用餐。
芙萝拉在换好衣服、简单整理仪容后被带到了餐厅。莉娅丝与雪璃已经到了,伊莉雅也是在的。
餐桌上的食物中,血族的料理明显占了一部分位置。其中有几道颜色偏深、气味略显特殊的菜肴,那很显然是血制品的食物。
但除此之外,也摆放着许多带着血族风格的普通菜肴。
是的,血族也是可以食用普通菜肴的,只不过这不会为他们补充能量,吃这些食物只是为了品尝并享受味道罢了。
芙萝拉尝了一点血族式的普通料理。
味道和魔族的料理确实不太一样,却并不难入口,甚至可以说做得相当用心。
她安静地进食,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出错。
晚饭之后,她就回到了房间。
夜色彻底沉下来时,城堡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芙萝拉正坐在房间里,刚把练了一下午的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门外忽然传来轻而克制的敲门声。
“殿下。”
她抬起头:“请进。”
门被推开,一名侍女走了进来,神情比白日里多了几分郑重。
“血族女王陛下希望能与您单独谈一谈。”她低声说道,“现在。”
芙萝拉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不是正式场合用的那一套,但也不算失礼。
“……现在吗?”她问。
侍女点头:“是的殿下。莉娅丝陛下正在等您。”
芙萝拉心里莫名一紧。
她并不知道这次单独召见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不是随意的寒暄。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带路吧。”
她被带到的是一间偏内侧的房间。
与会客厅不同,这里没有过多装饰,灯光柔和而克制,空气中带着一丝极淡的香气,更像是用于私下谈话的地方。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那一声极轻的木响,像是将外界隔绝在了另一层空气里。
房间里的灯光比会客厅暗上一些,却并不压抑,像是刻意为谈话保留的余地。芙萝拉站在原地,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先开口。
血族女王莉娅丝正站在窗前。
夜色从窗外铺进来,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她肩后,颜色在灯影中显得深而沉稳。她并未立刻回头,只是静静看着窗外,像是在等待芙萝拉自己调整呼吸。
“过来吧,孩子。”
莉娅丝的声音温和却并不带亲昵。
芙萝拉走近了几步,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莉娅丝这才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芙萝拉脸上,只停留了一瞬,随后缓缓下移,最终定在了她的左手上。
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安静而稳定的光。
那一瞬间,莉娅丝的神情明显停顿了一下。
不是惊讶,而是某种被确认的了然。
“……果然。”
她轻声说道。
芙萝拉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这个戒指,”莉娅丝看着它,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知晓的事,“她还是把它给你了。”
芙萝拉的心猛地一跳。
“你……认识这个?”
她忍不住问。
莉娅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动作很从容。
她抬手示意芙萝拉也坐。
“我认识它存在的意义。”她说道。
“但这些现在还不是你该知道的部分。”
这句话并不冷,却清晰地划出了一条界线。
芙萝拉只能暂时压下心里的疑问,在她对面坐下。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开。
莉娅丝的目光并不咄咄逼人,却始终清醒而冷静,像是在判断芙萝拉能承受多少。
“我叫你来,”她终于开口,“是因为有些话,伊莉雅不会对你说。”
芙萝拉微微抬眸。
“不是不能说。”
“而是不愿说。”
这句话落下时,芙萝拉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她……不想让我知道什么吗?”
她低声问。
“她不想你在还没站稳的时候,被答案压垮。”
莉娅丝平静地说。
“但我不认为完全的空白,对你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芙萝拉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隐约意识到,这次谈话已经不是“解释”,而是“指路”。
“你现在是不是一直在想,”
莉娅丝看着她,语气忽然放缓了一些。
“你变成了‘另一个人’?”
芙萝拉的喉咙一紧。
“……是。”
她没有否认,“我醒来之后,所有人都在叫我芙萝拉,用另一个身份对待我。我甚至不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发紧。
“我是不是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我了。”
莉娅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那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件事。”她说道。
她抬起眼,与芙萝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