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的电子音响起。
门在身后合拢，瞬间将喧嚣的雨声和湿冷隔绝在外。
便利店里温暖干燥，明亮的白炽灯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神代遥还闻到了烤肠，关东煮，以及各种街头小吃。
但此刻这里并不安静，反而有些拥挤和嘈杂——不大的空间里已经挤了十几二十个和他们一样狼狈的躲雨客，有年轻男女，有带着小孩的家庭，还有几个上班族模样的人，大家都湿漉漉的，在地板上留下杂乱的水迹。
“呼——总算……”
周舟长长舒了口气，松开了抓着神代遥手腕的手。
他的掌心一片湿热，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把刘海撩上去，这才有空打量自己和身边人的惨状。
两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神代遥的黑色浴衣吸饱了水分，颜色变得深不见底，沉甸甸地贴在她身上，每一处起伏的曲线变得都很明显。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长长的睫毛上也挂着水珠。
浴衣的领口因为奔跑和拉扯有些松散，露出一小片的白皙锁骨肌肤，黑色的布料与雪白的皮肤对比鲜明。
周舟只看了一眼，血液便上涌了。
他立马移开视线，耳根也一下子热起来。
明明被淋湿了。
但却没有感受到寒意。
他强迫自己去看货架，去看收银台，去看天花板——就是不敢再看身边那个因为湿透而莫名添了几分涩气的人。
“伞！请问还有伞吗？”
旁边一个同样湿透的中年男人挤到收银台前，焦急地问。
正在整理货架的店员小哥抬起头，露出抱歉的表情：“啊，不好意思，最后几把伞刚刚被买走了。雨来得太突然，补货还没到。”
“唉！”
周围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
“大家别急，雨这么大，先在这里避一避吧。”
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看起来是店长的和善阿姨从后面的小房间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来，这里有一次性纸杯和热开水，大家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小心别感冒了。毛巾……毛巾好像不太够了，我让员工去找找看还有没有新的。”
店员小哥连忙应声去找毛巾。
店长阿姨则开始给每个躲雨的人分发纸杯，倒上热水。
这就是人类的美好啊。
世界果然是一抹灰色。
周舟也拿到了两杯热水。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神代遥：“给，拿着暖暖手。”
“谢谢。”
神代遥接过来，双手捧着温热的纸杯。
感觉像捧着一个小暖手宝一样。
她小口啜饮着热水，目光在便利店里漫无目的地扫过。
湿透的浴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布料变得厚重冰凉，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看，着凉了吧。”
“那都怪你。”
“……不应该怪我，应该怪天气预报。”
“你和天气预报都有罪。”
“我何德何能也能和天气预报平起平坐——所以我的惩罚是什么？”
“惩罚啊……”
神代遥好像真考虑进去了。
“那就惩罚你爱上我吧。”
周舟立刻反驳道：
“真是不讲理，不可能的事情。”
这时，店员小哥抱着一叠未拆封的新毛巾回来了。
店长阿姨接过来，开始分发给湿得比较厉害的人。
周舟赶紧拿了两条。
“给，擦擦头发。”
他把一条白毛巾递给神代遥。
神代遥接过来，胡乱地在头上脸上擦了几下，动作有些粗鲁，反而把湿发揉得更乱，几缕发丝黏在额角和脸颊，配上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真是我见忧怜。
周舟拿着另一条毛巾，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后面的头发还在滴水，我帮你擦一下？”
“嗯？哦，好。”
神代遥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很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周舟深吸一口气，拿着毛巾，轻轻覆盖在她湿漉漉的后脑和脖颈上。
手指隔着柔软的毛巾，能感觉到她发丝的冰凉和颈后皮肤细腻的触感。
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还好自己不是兵长。
如玉般的后颈——周舟看得入了迷。
像这种明明很平常的部位，他总感觉很有吸引力。
神代遥安静地站着，任由他动作，只有偶尔因为毛巾摩擦到耳后敏感处而缩一下脖子。
擦得差不多了，周舟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把湿了一块的毛巾攥在手里。
“好了。”
“谢了。”
神代遥转回身，捋了捋半干的头发，目光落在收银台旁边挂着的一排小饰品上。
那是便利店常见的促销商品，卡通挂件，钥匙扣之类。
她的视线被其中一个吸引——那是一个透明亚克力材质的小鲸鱼钥匙扣，鲸鱼是浅蓝色的，身体里似乎有亮片和液体，轻轻晃动时，里面的“海水”和亮片会流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小鲸鱼钥匙扣看了看，然后走到收银台前。
“这个，多少钱？”
“这个啊，十块。”
店长阿姨笑眯眯地说。
神代遥拿出手机付款。
她把那个小鲸鱼钥匙扣拿在手里，指尖轻轻拨弄着，里面的蓝色液体和亮片缓缓流动。
“买这个干嘛？”
周舟有些奇怪。
她不像是有收集这种小玩意爱好的人。
“没什么，淋了雨，麻烦了人家，还用了热水和毛巾，总得买点什么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鲸鱼。
“而且还挺好看的。纪念一下这场突如其来的雨。”
就在这时，周舟眼角的余光瞥见，便利店里有几个同样在躲雨的年轻男生，目光似乎总是不经意地扫过神代遥这边。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好奇，或许还有一丝惊艳吧。
周舟不会读心术，但是，男人最懂男人。
一股烦躁充斥心头。像自己的领地被人窥视了一般。
他上前一步，再次抓住了神代遥的手腕。
“怎么了？”
神代遥疑惑地抬头看他。
“里面人太多了，闷。”
周舟的声音有些紧绷，他拉着她，不由分说地往便利店门口走。
“去门口屋檐下站着，那边通风，也能看到雨什么时候停。”
“诶？可是外面还下着雨……”
“屋檐很宽，淋不到。”
周舟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她穿过人群，推开了便利店沉重的玻璃门。
“叮咚——欢迎再次光临。”
门在身后关上，店内温暖的光线和大部分嘈杂。
他们重新站在了屋檐下。
这里果然宽敞许多，只有零星几个躲雨的人站在另一边。
便利店屋檐下狭窄的空间，只勉强遮住了头顶的直灌，斜扫进来的雨丝和飞溅的水沫依然不断侵袭着。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着，在被隔绝在玻璃门内橘黄暖光与门外水世界的夹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