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凑到他面前，手上刚买的冰糖葫芦在他眼前晃了晃。
说来也怪，这鬼市竟然还卖这种寻常吃食，江心都懒得吐槽了。
“嗯？”
他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她。
“哼，小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白璃鼓起腮帮。
“我说我们好像走错地方了。”
她环顾四周，语气不安。
“这里我记得明明是杂货区的……什么时候新开了这片区域？”
说实话，这里的氛围让她极其不适。
铁锈与尘土混杂的气味，两侧笼子里隐约可见蜷缩身影，不时还传来低声呜咽。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还未化形时，被奴隶商人追捕的记忆——那些冰冷的铁笼、粗暴的锁链、还有买家审视货物的目光……
白璃身体不自觉颤抖，手里的冰糖葫芦都忘了吃。
她不想再往前走了，伸手拽住江心的衣袖，试图往回拉。
“小哥哥，我们走吧……这里感觉不太好。”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明显的畏惧。
那双总是闪着狡黠的桃花眸，蒙上了一层水汽，可怜地望着他，甚至带着一丝乞求，这在他看来，着实罕见。
可江心还不想离开。
那股熟悉的气息，正从前方人群最密集处传来。
他只能尽量放慢脚步，视线则是死死锁定那个方向。
恰在此时，那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中央区域有了动静。
正是那个奴隶商人，一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壮汉。
陆续拉出几个“商品”展示后，他走到最中央那个盖着厚布的大笼子前，清清嗓子，高声喝道：
“各位！今天都不白来！相信诸位都没见过接下来的这件——稀世珍宝！”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吊足胃口。
“人族剑修，而且还是——”
他猛地掀开黑布一角，露出的是对布满伤痕脚踝。
“拥有元婴实力的仙子！”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老板，此话当真？！”
“咱们这鬼市，也有这等‘上品货’？”
一个穿着绸缎、满脸肥肉的秃头胖子，挤出人群，眼睛直放光。
“这位爷，您可别小看咱们。”
奴隶商人谄媚地笑着，搓着手。
“不瞒您说，只要价钱到位，就算是合欢宗圣女，咱们也能给您弄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男客们脸上扫了一圈，露出一个猥琐至极的笑容：
“而且啊……这可是个女剑修，模样标致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模一样～没尝过仙子滋味的爷们儿，买了这个，保管您……嘿嘿，绝不后悔。”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沸腾。
男客们一个个面色潮红，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下流的遐想。
那秃头胖子更是口水都快淌到衣领上了，粗声吼道。
“行啦老板！别卖关子了！快亮出来给爷们儿开开眼！”
“就是！快拿出来看看！”
“别磨叽！”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好嘞！各位爷瞧好了。”
奴隶商人脸上堆满得意的笑，伸手抓住黑布，用力一扯！
“哗啦。”
黑布落下。
笼中景象，彻底暴露。
就是她！
江心脑子里“翁”的一声，理智瞬间被滔天恨意冲垮。
他猛地甩开白璃拽着他衣袖的手，不顾一切地朝那人堆深处冲去。
“小哥哥！你干嘛呀！不要去！”
白璃在他身后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喜欢这里……我们回去好不好……”
可此刻的江心，什么也听不见了。
那个让他一夕之间，宗门覆灭、同门尽死、从云端跌入深渊——灭门仇人，林暮雪。
人群拥挤不堪，骂声四起：
“哎呦！挤什么挤！没长眼啊？！”
“找死吗？！往哪儿冲呢？！”
江心全然不顾，他用肩膀顶开挡路的人，硬生生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
终于，冲到了最前排。
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敢相信的场景。
笼中，那个曾一剑屠尽青云宗、白衣不染纤尘的清月仙子，此刻正蜷缩在冰冷的铁栏角落。
她身上那件月白长裙早已破烂不堪，布条勉强遮体，裸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伤口，有些是结痂了，有些却还渗着血，显然是不久前才添上的。
长发凌乱地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眼神空洞一转不转。
而在她脖颈上，戴着一副玄铁禁魔锁，锁链另一端拴在笼顶，迫使她只能维持着蜷缩跪坐的姿势，连完全站立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那残存的微弱气息，以及那张在心里最痛处的容颜，他很难相信她是林暮雪。
“怎么样？各位爷！”
奴隶商人用铁棍“铛铛”地敲着笼栏，唾沫横飞。
“货真价实的元婴仙子！瞧瞧这身段，这脸蛋儿～起拍价——三千灵石！价高者得，抱回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话像点燃了火药桶。
“三千一！”
“三千二！”
“三千五！”
竞价声此起彼伏，但出价的清一色都是眼神淫邪的男客。
他们对“元婴实力”毫无兴趣，目光贪婪地游离在那破裙下若隐若现的私密处和那张绝世倾城的脸上。
“一群穷鬼！”
秃头胖子嗤笑一声，抹了把嘴角的口水，高声道：
“五千！”
他家里已收藏了不少“玩物”，但“元婴仙子”还是头一遭。
光是想象将这曾经高不可攀的存在压在身下的画面，他就兴奋得浑身发抖。
江心死死盯着笼中人，仇恨冲上心间，可为什么还有一丝对她的同情。
江心，你在想什么？！他狠狠掐了自己掌心，她是可是屠灭你宗门的仇人！她活该！罪有应得！
这时，白璃凭借娇小的身形也挤了进来，她脸色苍白，紧紧抓住江心的衣角，声音发颤：
“小哥哥……我们快走吧……求你了……这里好可怕……”
她完全无法理解江心的异常表现，那个仙子确实可怜，可她们也没有能力去救她啊。
江心对白璃的哀求充耳不闻。
林暮雪……他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杀意涌上心头。
不管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为了师父，为了师妹，为了青云宗上下数百条性命。
你今天，必须死！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移向腰间的剑柄。
“小哥哥！不要！”
白璃察觉到他的动作，一把按住了他的手，焦急地低语。
“黑市里有高手坐镇！在这里动手，我们两个都走不出去！”
江心动作一滞，感知到暗处几道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为了不连累她，只好作罢，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奴隶商人见价格停在五千，无人再加，便高声喊道：
“五千，一次！”
“五千，两次！”
“五——”
“六千。”
江心叫价响起，打断了最后那声敲定。
全场瞬间一静，所有目光“唰”地集中到这个穿着普通、面色苍白的少年身上。
“小哥哥！你疯了？！”
白璃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道：
“我们哪有那么多灵石？！我全部家当也只有一千啊。”
她急得快哭出来了。
从刚才开始，江心见到这个“仙子”就像变了个人。
可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啊，付不出钱，在黑市的下场比死还惨！
奴隶商人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这位小哥出六千！还有更高的吗？”
秃头胖子眯起眼，打量了江心一番，又看看笼中的林暮雪，最终冷哼一声，没再出价。
但他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小子，就算你买下了，也得有命带出去才行。
“六千，一次！”
“六千，两次！”
“六千，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奴隶商人满脸堆笑地走向江心和白璃。
“二位，是现付灵石，还是用灵票？”
白璃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老板，能、能赊账吗？我们……暂时手头有点紧……”
他笑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变得阴冷。
“哦？这么说是没钱喽？”
他拍了拍手。
“那你们应该知道，在鬼市瞎喊价、扰乱交易……是什么下场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个身高近两米、肌肉扎实、气息达到半步筑基的壮汉，从阴影中踏出，一左一右堵住了江心和白璃的退路。
沉重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出气来。
白璃脸色煞白，紧紧抓住江心的手臂。
江心却缓缓抬起头，迎向商人冰冷的目光，声音依旧平静、
“灵石，我是没有。”
“但，我有别的‘东西’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