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是被窗外逐渐明亮的晨光唤醒的,自从兰茵家族不复存在之后,莉莉丝还是第一次睡了一个饱觉,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没人打扰她,哪怕是在这种硬板床之上她仍旧睡得十分香甜。

她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侧过头,发现昨天睡在自己枕边的赫拉已经不见了。

现在的天色也不早了,她应该是去做活去了吧,自己在困境之中,还能遇到能愿意相信自己,帮助自己的人,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她虽然不信神,但是却也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应该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肚子还是好饿,从经过那件事情以后,自己的肚子仿佛如同一个无底洞一般,无论吃什么、吃多少都感觉吃不够,更何况自己现在还是一无所有的情况,若非她的牙口不过关,她倒是想将外面的木头和石板一起咀嚼吞下肚子。

她撑着还有些酸软的身子坐了起来,想去看看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而且从今天还是自己得想办法自己找东西吃了,总不能像是真的像一个寄生虫一样一直去吸小赫拉的血吧,她可不想跟个蛀虫一样做一个人嫌狗弃的家里蹲。

就在这时,她的头顶上方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布料摩擦的轻微的窸窣声音,莉莉丝眼神一凛,难道家里进小偷了?不应该啊,这种一穷二白家徒四壁的房子有什么好偷的?

莉莉丝抬起头,循声望去,然后,她的呼吸和心跳,在刹那间同时停止。

就在她头顶的上方,天花板和房梁交接的地方,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被吊在那里,那人正是自己刚才在寻找的赫拉。

莉莉丝看着眼前这一幕,眼角微微跳动,瞳孔收缩,这些触手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的眼熟,顺着那些触手低头看去,果不其然,之前的那一切都不是噩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那些触手的源头就来源于自己的身体,如那一天一般,从自己的腹部张开一个如同深渊一般的口器,那些狰狞的触手就是从那些口器之中延伸出来的。

如同那时一般,不过,没有疼痛,甚至没有任何让她不适的地方,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赫拉被自己身体中深处的触手捆着,她根本就不会察觉到异常,仿佛这些触手原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如同她的手指和头发一般。

那些触手再次苏醒了过来,“这些不过只是一场噩梦”的幻想被彻底击碎,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怪物,只是现在自己能控制自己的思维,没有被其他人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行,先不要惊慌,还是要先将赫拉给救下来,她恐怕已经在上面被自己吊了一夜了,既然已经发生了,那自己必须学着控制它们。

这个念头很清晰,莉莉丝尝试着,像一个婴儿学着控制自己的双手一样,尝试着去学着控制这些毫无美感可言的触手。

将意识延伸向那些束缚着赫拉的“器官”,集中自己的精神,心中念叨着:放开她,将她放下……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那些触手就像是一根根有自主生命意识的藤蔓一般,缠绕着赫拉,完全不听莉莉丝的控制。

莉莉丝感到一阵挫败,难道这些东西真的不受她的控制?

不,它们是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那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不再仅仅是用“想”来驱动这些触手,而是更加强烈的,几乎是命令一般的在脑海中勾勒出触手缓缓松开赫拉的画面,就像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小动物将它偷来的食物交给自己一般。

果不其然,那些触手有了动作,虽然它们还是捆着赫拉的身体,但是至少塞在赫拉口中的那根触手愿意拔出来了。

刚刚拔出来,赫拉一阵剧烈的咳嗽,她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要脱臼了,委屈巴巴地看向莉莉丝,眼中噙着泪水,嗓子也有些沙哑:“小姐……”

“赫拉,你这个笨蛋,你为什么不直接叫醒我?你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赫拉被这熟悉的语气和责备弄得一愣,恐惧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习惯性的惶恐和自责,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小姐,您昨晚看起来很疲惫,睡得很沉,我,我怕吵醒小姐,打搅您的睡眠,对不起……”

真是的这个笨蛋,又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这个怯懦的女孩总是第一时间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这样心思单纯的一个女孩,在她独自生活的这段时间,恐怕不知道遭受多少不公平的待遇。

仿照着刚才的意念,莉莉丝控制着触手,稳稳地将赫拉送了下来,触手之上自带的黏液将赫拉弄得看起来很狼狈,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赫拉,我知道你想报答我,我理解,但为了我的感受而导致自己身处险境,这完全没有必要,其次,你也看到了,因为一些原因,我变成了如今这样,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了,变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就连我自己也无法理解,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莉莉丝·冯·兰茵,我依然是我,我会尽我所能,避免这类事情再次发生,对于这次的意外,我向你道歉。”

“小姐,您……真的没事吗,那些东西真的不会伤害到您吗?”

对于莉莉丝身上的异常状况,赫拉明显还是有些担心。

“目前看来,那些触手除了外表形态有些令人不适,但并未对我造成直接的痛苦或伤害,不必担心,赫拉。”

“那,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小姐,需要去找医生吗,或者去找教堂的神官?”

赫拉说出神官的时候,声音又低了下去,显然她也意识到小姐现在的身份去找神官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暂且不必了,赫拉,我会试着去控制这些触手,而你无论再次看到什么,或者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必须立刻叫醒我,无论何时,这不是请求,是要求,明白吗?”

“是的,小姐,是的,我明白的。”

赫拉换了一身衣服,而后开始麻利的整理凌乱的床铺,这期间,她的脸一直红红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累的,而且还会偷偷地去看旁边的莉莉丝。

收拾好物品之后,赫拉还会像是以前照顾莉莉丝起居那样,用木梳细心地为莉莉丝梳理头发,端来清水,沾湿了毛巾为莉莉丝细心的擦洗身体。

即便莉莉丝现在已经不是兰茵家族的大小姐,而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并不再是主仆,但赫拉仍旧会毫无怨言地为她做这一切。

为小姐梳头的时候,赫拉发现,小姐的原本美丽的银白色长发上多了一些黑色的挑染,分别是在她的刘海与长发末端的位置,原本赫拉以为小姐的头发上沾染了污垢,但今天为小姐洗头的时候发现这些根本洗不掉。

“这些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就是这几天变成这样的。”

当赫拉问到这些的时候,莉莉丝也摸着自己的发梢,看着那些灰黑色的挑染,回答道。

“时间不早了小姐,我要做活去了,否则会被扣工钱的,这些,我的身上就只剩这些了,您可以去老哈克的面包店去买一些食物,它们可以买一些面包,应该能暂时应付一两天,真是万分抱歉,小姐,竟然要让您动用这样微薄的积蓄。”

帮莉莉丝擦拭干净了身体,赫拉看着天色,到了应该去洗衣房做工的时候了,想起来小姐今天还没有吃早点,从自己身上翻找了一下,掏出两枚银币,这已经是她身上最后的积蓄了。

这两枚银币在兰斯城也有着不小的购买力,精打细算的情况下,也足够一家人使用一个月左右的,若是省吃俭用一两天的话,还能空出剩余的钱去买一些肉食或者蘑菇来做一顿奶油浓汤。

洗衣工的普遍工钱都是一个月一枚银币外加两枚铜币,这两枚银币是赫拉省吃俭用一年左右才攒下来的。

莉莉丝没有拒绝,她收起了赫拉给她的两枚银币。

“小姐,我今天会多接一点活,会尽量多换取一些工钱和食物回来,只是,可能回来的会晚一些,如果您饿了的话,请用这些钱去集市东边的老哈克面包铺,他家的面包虽然硬一些,但分量还算实在,价格也更公道,或者去西边市区,在快要收摊的时候,或许能买到一些便宜的土豆和胡萝卜,我今天应该可以换一些奶油回来,晚上可以为您做奶油炖菜。”

赫拉一口气说完,而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交给莉莉丝一块头巾:“小姐,请您务必小心,尽量不要让别人看到您,因为兰茵家族的关系,附近有巡逻队的成员,他们很可能会对您不利,请您千万要小心。”

“好,我会小心的,你也要注意,不要过于劳累,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不要太过勉强。”

“能为您做一些事情,我很高兴,小姐,我永远都是您的人,我会将一切奉献给您,愿噬渊者母神阿比丝尼亚吞噬您的一切烦恼与阻碍,亲爱的主人。”

这是赫拉第二次为自己祷告,王国内部大多人们信仰的都是启明星使厄洛丝,信仰阿比丝尼亚的人只是少数。

不过,莉莉丝对阿比丝尼亚倒是没什么好感,因为之前,那个女人就是说要将自己献祭给阿比丝尼亚,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

得到了莉莉丝的感谢,赫拉像一只开心的小鹿,推开房门,很快就消失在明亮的晨光中,留下莉莉丝一人,手中攥着两枚银币,站在空旷而破败的小屋中。

赫拉离开之后,饥饿感瞬间再次席卷而来,犹如嗅到机会的野兽一般,在莉莉丝体内悄然觉醒,饥饿的酸胀感令她极为难受,这也是莉莉丝犹豫着还是接过了这两枚银币的原因,不是因为莉莉丝放不开面子,是因为她实在是太饿了。

两枚银币,在莉莉丝的记忆之中,这些甚至不够支付她曾经下午茶中那一碟进口果酱费用的零头,想用这两枚银币填饱肚子的话,估计也就只能买黑面包、蒸土豆和胡萝卜来充饥了。

跟着赫拉的之前的指引,莉莉丝走在街市之中,看来,要伺候好自己的肚子,必须得找一个来钱快的方法,不然仅凭赫拉那些微薄的收入,她迟早要饿死在这偏僻的小城镇之中。

莉莉丝一边走着,一边捏着自己鬓角的黑色挑染的发梢,指节微微发白,在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小镇,她一个没有一技之长的落魄贵族,又能做什么呢?

自从兰茵家族倒台以后,莉莉丝就经常能想起伯利兹公爵和国王切尔诺·傅里叶特,那些曾被她刻意尘封的名字,便成了莉莉丝夜晚的梦魇。

切尔诺是圣律法兰王国的二王子,也是当今名义上的国王,而伯利兹公爵在切尔诺上位之前便是切尔诺一党,而兰茵公爵是太子克莱尔·傅里叶特一党。

虽然老国王虽然年迈,却依旧精神矍铄,每日清晨都会在御花园练剑,身体也硬朗的很,而大王子克莱尔,更是征战沙场多年的铁血将领,刀光剑影中闯下的赫赫威名,他的仁义也被百姓交口称赞,怎么会像宫廷公告中所说的那样,“国王因病猝崩,太子悲痛过度,一病不起,终归女神怀抱”?

这拙劣的谎言,如同覆在真相上的薄纸,一戳就破,十有八九是伯利兹公爵和二王子切尔诺为了上位而密谋弑君弑兄,而上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除异党,以莫须有的罪名扳倒兰茵家族。

如今上位短短数月,伯利兹公爵便在王国之中一手遮天,切尔诺国王因为被伯利兹公爵蒙骗,沉浸在虚假的权力的泡沫中,对伯利兹的野心与暴行一无所知,甚至还将其视为心腹重臣,对其言听计从,切尔诺也自然成为了一个自己都毫不知情的傀儡。

莉莉丝紧握拳头,她是兰茵家族仅存的血脉,复仇的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肩上,可现实呢,她衣衫褴褛,饥肠辘辘,连下一餐的温饱都成了问题,饥饿感再次袭来,与心中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撕裂的痛苦。

好饿,好想吃东西,莉莉丝甚至想放弃兰茵家族的尊严与骄傲,去吃一顿霸王餐,莉莉丝觉得,谁要是现在能给她一顿饱饭,自己能当场答应对方的联姻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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