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位小女仆不见了踪迹，客厅的地铺被动过，枕皮被取了出来，歪七扭八乱作一团。

程澪奈一定是回来过。

“程澪奈，你在吗？”

没有得到回应，把房间翻了个遍，同样没找到那个灰毛团子的踪迹。

在把房间翻了个遍仍没找到她的踪迹后，林熙澪瘫坐在沙发上，细长的柳眉轻抬，内心与这凌乱的屋子一样乱成一团，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她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从最初找上门的时候，愤怒彻底冲昏了她的理智，实际上只是头脑一热，突发奇想，在楼下谋划已久后决定展开这极为疯狂的报复。

那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经过她精心设计，就是为了让那个脚踏多条船的家伙感受生不如死的痛苦。

为她戴上枷锁，捆上契约，最后居高临下掌管一切，连林熙澪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程澪奈应有的惩罚，还是她的愤怒为她强加的无妄之灾。

每当她有这样想法的时候，就会有例如：“她这是罪有应得，这种性子的渣男就活该是这样的结局！”的思潮一直在她内心徘徊，自我催眠般将这种事情当做一种咎由自取，并暂时性地将这种愧疚藏在心底。

可当她每次看到那个被她亲自创造，极为弱小的灰毛萝莉在被电击，或者被欺负而泣不成声，泪眼模糊的时候，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总是能撬动心中最为软弱的那份同情心。

实际上，这并非她的本意。

她原本是想通过这种惩罚来磨练程澪奈这种极为恶劣扭曲的性格，将她慢慢调改成一个思想正常，品质善良的人。

治病救人，就要钻心刺骨的刮骨疗毒。

因此在惩罚之余，她不忘顺便调整这种性格，却发现程澪奈完全就是铁板一块，所有的服从都是表面功夫，内心还是那个浮夸的贵公子。

心灵是最难更改的，心中那份往日形成的价值观已经在程澪奈心中扎了根，哪怕臣服在她的脚下，私下也会跟她对着干。

加上这种虚弱的体质，几乎什么都干不好。

所以每次看到程澪奈受到委屈的时候，除了内心深处的心疼，还在肚里燃起一股无名火，在这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家伙身体里肆意乱撞。

而听到这个平日受气包一样的小女仆鼓起勇气顶嘴反抗的时候，那份虚弱的声音化作一把匕首，狠狠扎进林熙澪那脆弱的心脏，将那份压抑已久的同情心释放出来。

从那一刻起，她的内心被失措与迷茫取代了，再也戴不上昔日冰冷的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强烈的自我怀疑。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不像自己，而是一个以仇恨为食粮，疯狂报复的虐待狂。

过去的她明明不可能这样的。

思考之余，手机突然响起来。

会是程澪奈吗？

她连忙拿起手机，是一通电话，上面写着“前辈”。

不是她。

内心不由得一阵失落，但还是选择接通。

前辈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干什么呢？

“前…”

林熙澪想说的话被电话另头的温柔却没有插嘴勇气的甜美嗓音打断。

“熙澪，这里是前辈，先别说话，我呢，想和你好好聊聊。”

扬声器里的声音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

“虽然前辈我不清楚你和小澪奈究竟有什么矛盾，可是，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不过说起这个，熙澪你肯定又要想到前辈我的遭遇…了吧？”塔芙洛的声音突然哏了一下。

遭遇？

林熙澪一怔，脑海中又想到那个嚣张拔焰的程予顷。

是同时伤了她和前辈的心的混蛋，公认的“人类公敌”。

如果她不说，可能塔芙洛永远都猜不到这个家伙就在身边。

但是前辈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暂时把疑惑压在心底，林熙澪打开了扬声器。

“虽然前辈我当时确实被那个家伙伤害得很深，不过不得不承认，在他没有暴露本性的时候，确实给前辈我留下不少难忘的回忆…虽然最后还是变成那种混蛋样子。”

“当然，这不是说前辈我要原谅他啦，人都是有多面性的，就算再不堪，也总有些值得注意到的亮点啦。”

“小澪奈可是你的眷属诶，做错了事是要批评，但也要赏罚分明，多些鼓励和奖赏嘛。”

絮絮叨叨得说完，塔芙洛语重心长的口气倒真像个长辈了。

“总之，前辈希望你们快点恢复关系，先挂啦。”

“前辈…？！”

林熙澪没来得及发问，电话就被不约而同地挂断。

“……”

“前辈这个笨蛋。”

久违的沉默，换来的是林熙澪五味杂陈的苦笑。

前辈老是这样，什么事情都喜欢指导两句，说些语重心长的话。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程澪奈，或者说程予顷这个家伙，还真带给她过一些难以忘却，甚至说是绝无仅有的回忆。

那时候每周与父母一通电话报喜，被提分手还再三挽留，一时半会甚至不敢相信。

当时真的被迷得死心塌地。

往日的点点滴滴让林熙澪的心更加凉了一些。

“唉……”

还是不太认可，随随便便就原谅人这种事情根本不是能轻松做到的。

但前辈有一点说得没错。

她不能全是惩罚，总得来些奖励，否则一直积压下去的仇恨总有一天会炸掉的。

可能第一步是要给程澪奈道个歉？

做了一会心理斗争，林熙澪拨打了“女仆”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怎么会这样？”

发了几个信息，同样是没读没回。

家里空空如也，根据之前了解过的情况，这里是程澪奈唯一的住处。

不能住在这里，那还能去哪呢？

林熙澪想起来被程澪奈经常提起的，那对有权有势的父母。

“该死！！”

林熙澪狠狠捶了下沙发，拿起钥匙就推门而出。

她不是害怕被程澪奈一家报复。

她是害怕程澪奈会在回到家以后，内心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