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皱纹的大叔转过头，见是个小姑娘，眉头蹙成川字，半晌没说出话来。
“对，就是黎源市。”程凌奈递过几张百元大钞，“这是路费，不用找了。”
“嗯…”
司机师傅琢磨了一会，路途是有些远，但这些钱足以顶得上一天的工作。
“好吧，上车。”他一口答应下来。
红红的钞票战胜了心里的疑惑，只要钱够去哪都是问题。
“稍等。”司机师傅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老婆，今天我就不回去了，接了个大单子。”
“哦哦，是，先挂了。”
“系好安全带。”
叮嘱了句，便一字不发地发动油门。
汽车的引擎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随着程澪奈的心跳一同跳动。
她倚在车门上，神色低落扣着手指，小巧的指甲翻着月牙白，勉强窥得见一丝粉嫩的颜色。
这抹粉嫩就像她的力量，差到难以置信，又要去干些超出极限的活。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因为伤害了感情，所以被林熙澪戴上屈辱的枷锁，沦为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这份愤怒可以理解，用金钱无法弥补的事就要付诸行动，曾经恋爱的时候不是没经历过。
但这份惩罚未免有些太过严苛，在明白这具身体究竟极端到什么地步以后，她的心里就对林熙澪有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对她的怨气被深深藏在心底，取而代之的是竭尽全力的讨好，或是像机器一样听从她的一切命令。
只是为了不受那钻心的痛。
身体上的痛苦躲开了，身心的痛却随着时间，被冷若冰霜的“主人”在批评与强硬中撕开一个创口。
如果林熙澪被昔日的举动伤害心灵，那她就是被予以双倍甚至多倍狠狠报复。
她就搞不懂，那份绞尽脑汁想要折磨她甚至磨灭她过去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要上高速吗？”
司机师傅随口一问，将程澪奈从惆怅中拉回现实。
“要。”
随口一答，从包里又抽出张钞票。
“这是高速费。”
上高速能省下一大段时间，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窗外的景色随着驶上高架桥飞速变换，低血糖的反应让她看重了影，有种奇怪的恶心感，她不得不闭上眼缓解这种症状。
“咔——！”
突如其来的急刹车让身体本能前倾，苍白的肌肤被安全带嘞出道红印。
“靠！”司机恼怒地捶着方向盘。
程澪奈吃痛地捂着肩膀，含泪问道：“怎么回事？”
“前面好像有车追尾了，交警在处理，等一下会。”
“哦…”
程澪奈心情一下跌至极点，生活不顺心，上个高速还能遇到堵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糟糕透顶。
车上的暖气开到了最大，她自身又对温度极其敏感，没一会就热得满头大汗。
小心翼翼地褪下外套，每一个动作都极为谨慎，生怕一不小心陷入缺氧。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玩这套了？”
司机饶有兴致地看着后视镜。
“呜？！”
程凌奈连忙护住身上的锁链，金属咔咔碰撞唱起了歌，将她心中的羞耻迅速勾起。
该死，忘记这东西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展示了。
这种完全就是字母玩法被其他人看到，一定会被误会的吧？
“这…这只是cosplay的道具而已，才不是什么真货！”
程澪奈结结巴巴，掩耳盗铃地解释道。
同时已经没勇气再抬起头。
“这样啊…果然还是我落伍了。”
堵车途中实在太过无聊，司机师傅主动找起话题。
“小姑娘，你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不害怕吗？”
“家里有些急事。”
随便敷衍句，程澪奈不太想跟他谈这些事情。
“急事，是啊，谁没个急事呢？”
“上次我老婆生病了，我也急得不行，这种感觉我懂。”
司机经过这么一番冷脸贴屁股，反而滔滔不绝地说着，试图找到和年轻人的话题。
“你今年多大了？”
“二…不，十七。”
“十七啊…和我女儿小了三岁，不过你们年轻人应该很容易聊到一起。”
“哦…”
程澪奈仍然不太想说话。
“对了，小姑娘，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你们年轻人，恋爱以后那么低调的吗？”
“一般来说，她们都不想让父母替她们选择，除非出什么大事，不然不会透露太多。”
这话倒是问对了人，有着多年恋爱经验的程澪奈打开了话匣子。
像这种分享经验的时候总是带着些迷之自信。
“原来如此。”司机恍然大悟，“我就说我女儿怎么这周没跟我联系。”
“说来也怪，之前她每周都跟我打电话，说她的男朋友怎么这么的好，听说还是个有钱的户。”
“之前还好好的，结果这周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连生活费都不要，要不是我问了下老师，还真以为她被绑架了。”
“呵，肯定是被她那小男朋友迷的死去活来的，她们这个年龄段的女生都这样，满脑子都是谈恋爱。”
“那个…他们交往多久了？”
程澪奈心中涌上一丝不安。
有钱的户，该不会指她吧？
“快一年了，怎么了？”
不会吧？
人不可能这么倒霉，事情不可能这么巧吧，和一个有钱的男人交往近一年，总不可能是在说她吧？
她连忙追问道：
“司机师傅，请问您贵姓？”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证件，“姓林。”
“什…唔唔！”
强忍住要叫出来的冲动，程澪奈惶恐不安地浑身颤抖，手脚冰凉，面色惨白，黑眼圈在煞白的五官上尤为显眼。
打个车都能碰到和林熙澪有关系的人，这合理吗？！
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一步，林熙澪她父亲居然是个出租车司机，好巧不巧她还和这个精神变态的父亲见面了。
或许找他告状最好，说不定能让林熙澪回心转意。
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程澪奈按了下去。
无论怎么说都是她有错在先，光是让林熙澪知道就已经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如今坐在她老爹的车上，说出来肯定得被砍成臊子，车门一锁跑都跑不了！
死死攥住裙摆，克制地调整着紧张的情绪，带着颠音地小声询问：
“那…那林师傅，你觉得你的女儿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啊，挺善解人意的，平时对人很温柔，就是有些太容易相信别人，要是有人骗了她，指不定得急成什么样。”
“我这个当父亲的还记得呢，她小时候我没给她买娃娃，她就跟我打了一个多月的冷战，跟变了个人似的。”
程澪奈尴尬地笑着：“哈…哈哈哈。”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完全一致。
在出这事之前，林熙澪完全就是个活泼善良的小姑娘，和其它女孩一样，几句话就能哄的稀里糊涂。
自从碰了那根最敏感，最脆弱的弦，林熙澪就成了最为恐怖的精神变态。
偷偷看了一眼司机大叔带有血丝的眸子，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内疚感涌上心头。
她不仅伤了林熙澪的心，同时毋庸置疑地在无形中摧毁掉了她那善良的堡垒，同时毁掉了一个家庭的期待。
她从未考虑过这个方面，每次都是用钱来衡量一切，看待爱情就像废纸一样。
可如今却有了一种极为奇怪，发自内心的内疚感。
多年塑造的畸形价值观，涌上来一个奇怪的念头：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我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