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堵撤离点的。
方才在图书馆啃史书时,他并非只埋头于故纸堆。关于莉莉安为何能找到自己,他心中已有模糊的推测。
“神迹学派”,一个以操纵时间和命运的学派。因其力量近乎神谕,修习难度更是如同攀登绝壁,故得此名。
莉莉安,正是此道百年来的巅峰,星河之皇,唯一的“受冕者”。
她极有可能是通过某件与自己羁绊极深的旧物找到了自己。
他拒绝相认,不仅仅是莉莉安的背叛,但更深处,是一种本能的疲惫与退缩。
“护国公”……光是想起这三个字,沉重的枷锁感便仿佛再次压上肩头。
游戏里,有系统辅助,有存档重来,他可以扮演那个算无遗策的救世主。可若真要在这真实的、没有退路的棋盘上,亲手执起那些关乎千万人生死的棋子?
他会累死的。字面意义上的。
他穿越而来,不是想在这异世界再当一回顶级社畜,把上辈子没加完的班,用另一种形式无限续杯。
他心底那点渺小的、或许不够崇高的愿望,不过是希望能摆脱过往的巨浪,寻一处安静的岸,平平顺顺、了此一生。看看不同的风景,体验未曾体验的生活,或许……就足够了。
听到话语,江明转过身说道:“莉莉安同学?真巧。”
“不巧,”莉莉安向前走了半步,“我在等你。”
江明笑了笑:“这么晚了,你特意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只是想一起走走,”莉莉安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初来欧帕斯,夜晚的街道有时会让人辨不清方向。有同伴,总会安心些。”莉莉安看向了江明笑着说道:“你刚刚都给戴了戒指了,一起走走不行?”
说到这,莉莉安声音忽然压低,“就像很久以前,有人告诉过我,回家的路,有人陪着走,就不算长。”
江明呼吸微滞,仿佛看见百年前宫墙下,他牵着那个白发小女孩的手,走过漫漫长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他迅速收敛心神,用平淡的口吻回应:“欧帕斯的治安据说很好。不过……既然顺路,那就一起走到岔路口吧。”他没有完全拒绝。
“好啊。”莉莉安欣然应允,与他并肩走入渐深的夜色。沉默了片刻,她忽然问:“你对‘护国公’江明这个人,你怎么看?”
果然,自己在饭堂的说辞完全没办法让莉莉安相信。
江明斟酌着词句说道:“很厉害的人物。他是那个时代的英雄,说是这千年历史中前三的人物也毫不为过。。”
莉莉安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在她眼中碎成星辰。“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他有机会重来一次,不必再背负那些,只需为自己而活,你觉得……他会选择怎样的路?”
江明停下脚步,望向街道尽头旅馆方向依稀的灯火,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清晰而真实,“但我想,任何一个真正疲惫过的人,或许都会渴望……一段平静的人生。”
莉莉安也停下了。她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侧影刻入百年守望的时光里。良久,她才轻声说:“平静……听起来很不错。”
“嗯。”江明应了一声,指向不远处的岔路,“我住那边。明天见,莉莉安同学。”
“明天见,”莉莉安站在原地,微笑着,“江明同学。”
就在江明转身欲走时,她的声音从风中再次传来,很轻但有力:
“顺便一提,历史书上没写清楚的结局……未必就是定局。有时候,空白,意味着无限可能,不是吗?”
江明背脊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他没有否定,看样子自己有希望。莉莉安笑了笑,走进了另一条岔路。
在楼下面包店随手买了两块扎实的黑麦面包后,江明回到了那间属于自己的旅馆房间。
疲乏如同潮水,随着放松蔓延开来。
他仰面躺在并不算柔软的床上,嘴里还残留着面包的麦香。一股莫名的、沉重的困意毫无预兆地袭来,眼皮变得沉重,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果然是中午没休息……”他迷迷糊糊地为这异常的倦怠找了个理由,意识正朝着昏暗滑去。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江明的睡意被驱散了些许。他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
“江明同学,在吗?”
门外传来的是艾尔维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确实是她。
江明揉了揉眉心,撑起身。他记得白天在食堂分开时,艾尔维拉确实说过“晚上,天台”,似乎有故事要讲。只是没想到她会直接找来自己的房间。
“稍等。”他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走过去打开了门。
艾尔维拉站在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色制服,黑发红瞳,面无表情。她手里没有拿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有事?”江明问,侧身示意她可以进来谈。
“这里不方便。”艾尔维拉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去天台。白天说好的。”
她的理由听起来合理,旅馆房间隔音确实不好。江明看了看她,那双红瞳在阴影中显得比平时更加幽深,少了些许白日里那种专注于书本时的纯粹感,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晦暗。
也许是光线的错觉。江明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带路。”
艾尔维拉转身走向楼梯,步伐比平时似乎稍快一点。江明跟在她身后,两人沉默地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穿过通往天台的、有些锈蚀的铁门。
夜风骤然变得猛烈而自由,吹散了旅馆内部的沉闷气息。城市稀疏的灯火在脚下蔓延,星空低垂,确实是个适合谈话,或者做些别的什么的僻静场所。
天台上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杂物,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艾尔维拉走到天台中央,背对着江明,似乎在俯瞰夜景。
“你想听的故事……”她背对着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艾尔维拉”的话音尚未在风中散尽,那背对的身影已以一种违背人体常理的僵硬速度猛然回旋!
转身的刹那,她的手臂在旋身中模糊了一瞬,三点寒芒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呈品字形尖啸而来,直指江明的心口、咽喉与眉心!
寒芒之后,才是那张剥去伪装的、属于陌生杀手的狞厉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