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释通知函到达后的第三天,仙道夏希在办公室里堵住了京介。

"京。"

她站在他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那种永远恰到好处的关心。

"我听说了。"

京介没有抬头,继续批改作业。

"听说什么?"

"朝野美樱的事。她被假释了。"

红笔在纸上停了一瞬。

"谁告诉你的?"

"雾香姐打电话来的。"

夏希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

"她说你去旁听了。还说了一些话。"

京介把作业本合上。

"然后呢?"

"她很担心你。"

"谁?雾香?"

"妈妈。咲夜妈妈。"

夏希的眼睛里有一点湿润。

"她说你最近越来越疏远我们。说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连我跟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的。"

"她说……你是不是在怪我们?"

京介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真诚。那种"我真的很担心你"的真诚。

和天音咲夜信里的语气一模一样。

"夏希。"

"嗯?"

"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夏希的睫毛颤了一下。

"什么话?"

"我说,不要再把我的事告诉任何人。"

"我没有——"

"你没有?"

京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低。

"那雾香是怎么知道我去旁听的?是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话的?"

"我只是……顺嘴提了一句……"

"顺嘴提了什么?"

"就是……你请假了两天……我有点担心……"

"然后呢?"

"然后雾香姐问我你去哪了,我就……"

她没有说下去。

京介看着她,等着。

夏希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只是担心你。"

她的声音很小。

"我们都是担心你。"

"你从小就……不太会照顾自己。我们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这有什么错?"

京介站起来,把作业本收进包里。

"没有错。"

他说。

"你们担心你们的。我过我的。"

"但我说过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你要继续'汇报',我拦不住。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此为止。"

"以后在办公室里,我们是同事。仅此而已。"

他拿起包,朝门口走去。

"京!"

夏希站起来,声音有点尖。

"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我照顾了你那么多年!"

"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

"小事?"

京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觉得这是小事?"

"我的行踪,我的日程,我的私事——你全部告诉她们。"

"我跟你说不要说,你还是说。"

"这不是小事。"

"这是背叛。"

他推开门,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夏希的哭声,很轻,像是在压着。

他没有回头。

中午,京介没有在食堂吃饭。

他去了天台,坐在角落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手机震了一下。

是阳菜发来的消息:

【阳菜:仙道夏希打电话给我了。】

京介的眉头皱起来。

【黑泽京介:说什么?】

【阳菜:说你"变了"。说你"不认家人"。说你"伤了她的心"。】

【阳菜:还说让我"劝劝你"。】

【黑泽京介:你怎么说的?】

【阳菜:我说,他是我老公,他做什么决定我支持。然后挂了。】

京介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黑泽京介:她有你号码?】

【阳菜:她找医院前台要的。说是"家属"。】

【黑泽京介:……】

【阳菜:我已经跟前台说了,以后不要给任何人我的号码。】

【阳菜:而且我下午去换号。新号码只告诉你和雾岛。】

【黑泽京介:好。】

【阳菜:还有一件事。】

【黑泽京介:什么?】

【阳菜:赤城雾香也打电话来了。】

京介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黑泽京介:她说什么?】

【阳菜:她说,"小京最近不听话,是不是你教的"。】

【阳菜:我说,"他是成年人,他自己的决定"。】

【阳菜:她说,"你别以为嫁给他就能把他从我们身边抢走"。】

【阳菜:然后她挂了。】

京介盯着那几行字,脊背有一阵凉意。

"把他从我们身边抢走。"

这句话让他想起朝野美樱在听证会上的眼神。

那种笃定。

那种"你是我的"的笃定。

她们都是一样的。

朝野美樱。天音咲夜。赤城雾香。姬宫雫。仙道夏希。

她们都不会放手。

她们都觉得他是"她们的"。

【黑泽京介:阳菜。】

【阳菜:嗯?】

【黑泽京介:小心点。】

【阳菜:我知道。】

【阳菜:你也是。】

下午第一节课,京介在走廊上遇到了工藤飞鸟。

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他走过来,点了点头。

"老师。"

"工藤同学。"

京介本想走过去,但他注意到她手里的书。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被害人权益保护法律实务》。

他停下脚步。

"你在看这个?"

"嗯。"

工藤的语气很平。

"图书馆借的。"

"为什么看这个?"

"感兴趣。"

她把书合上,看着他的眼睛。

"老师,我上次说过,以后不会再打扰您。"

"我记得。"

"但有件事我想告诉您。"

"什么?"

"仙道老师今天中午在电话里哭了很久。"

"我知道。"

"她哭完之后,给一个叫'咲夜妈妈'的人打了电话。"

京介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听到了什么?"

"她说,'小京铁了心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还说,'阳菜那边也打不通了,好像换号了'。"

"还说,'要不要让雫过来一趟'。"

京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雫?"

"我不知道雫是谁。"

工藤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听起来,她们在商量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您应该知道。"

她把书夹在腋下,朝他点了点头。

"我去上课了。"

"等等。"

京介叫住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工藤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他。

"我说过了。"

"感兴趣。"

"对什么感兴趣?"

"对您感兴趣。"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您身边有很多人想控制您。但您在一个一个地把她们推开。"

"我想看看,您最后能不能成功。"

"仅此而已。"

她转身,走进教室。

京介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工藤飞鸟。

这个学生,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要不要让雫过来一趟。"

姬宫雫。

那个银发的、穿着哥特萝莉裙的"妹妹"。

那个在他后腰烙下印记的女孩。

她们要让她来。

放学后,京介没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心理咨询室。

雾岛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抬了抬眉毛。

"今天没有预约。"

"临时有事。"

京介在她对面坐下。

"福利院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仙道夏希今天找我摊牌。被我拒绝之后,她给天音咲夜打电话,商量'要不要让雫过来'。"

"雫是谁?"

"姬宫雫。福利院的'妹妹'。"

京介的声音很平。

"她上周来过一次。我当面告诉她,她不是我妹妹。她哭着走了。"

"现在她们想让她再来一趟。"

雾岛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她会来?"

"会。"

"她来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

京介看着窗外。

"她是冲动型的。上次来的时候,她想扑到我身上。我躲开了,她蹲在地上哭。"

"这次……不知道她会做什么。"

雾岛沉默了几秒。

"你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

京介站起来。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情况。"

"如果之后出了什么事,你能帮我做个证。"

"证明什么?"

"证明她们一直在骚扰我。"

"证明我不是主动招惹她们。"

"证明我一直在试图划清界限,是她们不肯放手。"

雾岛看着他。

"你在准备什么?"

"准备最坏的情况。"

京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雾岛老师。"

"嗯?"

"如果有一天,她们真的做出什么事——"

"不管是朝野美樱,还是福利院的人——"

"你愿意帮我作证吗?"

雾岛看着他的眼睛。

"愿意。"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她顿了一下。

"也因为……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京介没有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京介给阳菜打了个电话。

"新号码办好了?"

"办好了。"

"告诉雾岛了吗?"

"告诉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姬宫雫可能会来东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又来?"

"福利院的人让她来的。"

"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想让我'回心转意'。可能是想闹。可能是别的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管。等她真的来了再说。"

"如果她来找你呢?"

"不开门。"

"如果她在楼下等呢?"

"报警。"

阳菜又沉默了几秒。

"京介。"

"嗯。"

"她们不会放弃的,对吧?"

"不会。"

"一个都不会?"

"一个都不会。"

京介走在街上,看着路边的行人。

"朝野美樱不会。天音咲夜不会。赤城雾香不会。姬宫雫不会。仙道夏希不会。"

"她们都觉得我是她们的。"

"她们都不会放手。"

"那我们怎么办?"

阳菜的声音有点紧。

"活着。"

京介说。

"继续活着。继续过日子。继续往前走。"

"她们来了,我们挡。她们不来,我们不去想。"

"她们想要的东西,她们永远得不到。"

"因为我不是任何人的'东西'。"

"我是我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阳菜说:"回来吃饭。我做了咖喱。"

"好。"

"路上小心。"

"嗯。"

他挂掉电话,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

远处有几只鸟飞过,消失在建筑物后面。

他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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