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内,各类精密仪器运转的低鸣声交织成一片稳定的背景音,没有丝毫杂乱。操作台上方的冷白色顶灯旁,几盏蓝光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柔和的光晕洒在安洁和长江的脸上,将两人眉宇间的关切映照得格外清晰——安洁早已停下了记录数据的笔,笔尖还悬在实验报告的空白处,纸上已落下一小片淡淡的墨迹,指尖却依旧搭在报告页边,目光从纸面移到我身上,眼神里交织着几分探究与不加掩饰的担忧;长江则干脆放下了手中盛着淡绿色试剂的试管,试管里的液体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却没有一滴溅出,她将试管稳稳搁在支架上,试管底轻轻磕在实验台的橡胶垫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眉头已经下意识地蹙起,眼神里满是专注的担忧,连握着试管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迎着这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关切,我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粗糙的布料纹路硌得指腹发紧,连带着心底残留的慌乱都被压下几分,随即放缓语速,将自己的发现和来意一五一十地缓缓道来:“刚才我按例巡夜,夜晚的风带着基地特有的金属凉意,吹得我脖颈发紧,走到吉林META住的寝室楼下时,那股盘踞在心头的不安突然又冒了出来,像小虫似的爬来爬去,让我没法忽视,就特意放轻脚步,多留意了一眼。远远就看见她寝室的窗户还透着点微弱的暖光,不像没人的样子,可走近了才发现,虚掩的房门竟然没锁,只留着一道小小的缝隙,能隐约瞥见屋里的景象。我心里‘咯噔’一下,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探了探,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连空气都带着点微凉的沉寂,混杂着她常用的淡香,却不见半个人影。她常躺的那张床铺空荡荡的,被子被叠得方方正正,边角都拉得笔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压根没有有人躺过的痕迹。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就慌了,手心瞬间冒了汗,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第一反应就是她肯定还在为心智魔方的事钻牛角尖,说不定是想不开,要来实验室打那些被污染的心智魔方的主意,所以连巡夜的流程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往这边跑,脚下的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心里只想着要来碰碰运气,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来了这儿。”

“吉林META没来过这边。”长江的声音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又确认了一眼实验台旁的感应记录仪,才将试管稳稳地放在实验台的支架上,指尖轻轻敲了敲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眉头依旧微蹙,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干脆利落地补充道,“从我们俩半个多小时前进实验室整理数据开始,这扇玻璃门就没开过第二回,你看门口的感应记录,上面的时间线干干净净,连一点异常波动都没有。”她说着,还伸手指了指操作台旁的感应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清晰可见,眼神里没有丝毫含糊,显然对自己的判断极有把握。

听到她们俩一唱一和、条理清晰的肯定答复,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稳稳接住,瞬间落回了肚子里。我下意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胸口的憋闷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了大半,后背上不知何时沁出的一层薄汗,被实验室里微凉的空气一吹,泛起阵阵清爽,连带着四肢都放松了不少——悬了这么久的大石头,总算是暂时落了地,那种紧绷后的松弛感,让我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在心里默默安抚自己,指尖也渐渐松开了攥紧的衣角:既然她没来实验室这个最可能实施危险想法的地方,就说明她根本没往“伤害自己帮我们研究魔方”那方面钻牛角尖。毕竟实验室里存放着核心的实验样本和设备,是唯一能让她实现极端想法的地方。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危险念头,大概全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是我太了解她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劲儿,又亲眼见过她为了守护海域奋不顾身的样子,才会过度紧张,草木皆兵,把事情想得太糟糕了。

“放心吧。”安洁见我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便放下手里的钢笔,随手将其搁在笔架上,伸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架反射出一点蓝光,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笃定,语气温柔又有力量地安慰道,“吉林META看着性子执拗,像头不服输的小兽,实则心思通透得很,她比谁都分得清轻重,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她绝不会为了所谓的战力,拿自己的性命冒险,那不是她的风格,她不会出事的。”

“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的慌乱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用力回应着她们的安慰,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底气:“我知道,你说得对。既然她没打算来这里冒险,就说明她压根没想着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是我之前太杞人忧天,把事情想得太极端了。”话虽这么说,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有她们俩的肯定,尤其是安洁对吉林META的性格剖析,心里的踏实感又多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可这份心头的轻松,没持续几秒就被新的疑惑彻底取代,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进一颗石子,瞬间泛起层层涟漪,挥之不去:可是……她不来实验室,那会去什么地方呢?整个实验基地就这么大点地界,说句夸张的,巴掌大的地方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完,根本没什么藏人的角落。除了大家住的宿舍区、我们现在待的实验室,剩下的不是堆着各类沉重器材、冷冰冰且布满灰尘的仓库,就是戒备森严、门口常年有守卫看守的资料室,别说闲逛,就算靠近都要登记,根本没什么值得她特意跑去的地方。更何况,基地里不少区域都是核心实验区,里面的大型机器没日没夜地运转,发出的轰鸣声大得能震得人耳膜发疼,脑袋发沉,别说长时间待着,哪怕只是靠近一会儿,都让人头晕脑胀、浑身难受,根本没法待人,她肯定不会去那种地方。

理智上我很清楚,基地的安保措施向来严密得滴水不漏,各个角落都装着高清监控,还有定时巡逻的守卫,每半小时就会巡查一次关键区域,加上吉林META本身的战力就不弱,在深海战场上都能独当一面,在这巴掌大的基地里,确实不太可能出什么意外。可不知怎的,刚才看到她空无一人的床铺时,那种莫名的不祥预感,并没有因为安洁和长江的安慰而完全消散,心底依旧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就像有根细小的刺悄悄扎在心头,不疼,却让人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像是忽略了某个关键细节,可又冥思苦想都想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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