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视野里，那个史莱姆王的头顶上，悬浮着一张金色的卡牌，中央是硕大的问号。卡牌旁边，还有黄铜宝箱。

索薇尼娅的芳心砰砰跳，像敲响战鼓，只可惜这鼓声是为了一坨黏糊的怪物。

金卡！宝箱！

放以前，她早就想办法开始打，夺取这诱人的战利品。

杀敌掉落卡牌的前提是：敌人相比越弱，卡牌品质越差甚至没有。反之敌人越强，品质越高，还可能附加战利品。

杀死它，就能抽取一张强大的金卡。金卡的效果千变万化，有适合的，有不适合的。

但对于如今这孱弱精灵之躯，任何一张金卡都能提升实力。更何况，那个宝箱意味着保底的奖励，一件确确实实的宝物。

不仅如此……

她目光扫过蠕动的史莱姆沼泽。大大小小的史莱姆的头顶，都飘着一张张灰色的卡牌，同样带着问号。

只要杀得够多，肯定能凑齐一套卡牌，彻底摆脱弱者身份。

“咚咚咚。”

索薇尼娅心跳加快。

那时候她就有实力独立找寻自己头颅，这条蠢狗也没有利用价值，可以背刺爆卡牌了。

而她要做的，只是投石入“湖”，暴露位置，到时候史莱姆王会扑过来。

身边的这条蠢狗，一定会为了保护她而拔剑战斗，她只需抢人头即可。

索薇尼娅已经按捺不住，要投石了。

沃华德的声音恰好在她耳边响起：“索薇尼娅小姐，不必害怕，我就在你旁边。”

他听到了索薇尼娅的心跳声，以为她害怕，便扭过对她说道。

索薇尼娅立即藏好了石子，颇为心虚，对沃华德露僵硬地点了点头。

沃华德的脸，那半边带着火红疤痕的脸，还有他的剑，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王座室里。

女魔王、勇者小队、背叛的冷酷者基米三方大战。

咆哮、轰鸣、诅咒，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第一天王冷酷者基米，运气差，鬼抽了，没抽到防御卡。

只见沃华德的剑光如同闪电般袭来，视野天旋地转，她看见了自己那具无头的躯体，脖颈喷涌着燃烧的血液。

冰冷的死亡触感，似乎还残留在脖颈上，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头还在。

这具身体太孱弱了。沃华德只需要一剑，就能轻易地斩下她的头颅。

甚至不需要沃华德，任何接受过一周剑术训练的成年男性，一剑砍中她，她非死即残。

贪婪的火焰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风险太高。

收益再大，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虽然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因为一旦她恢复力量，这些弱小的史莱姆在她眼中将不再是“强者”，无法再为她提供任何卡牌。

弱者无法提供卡牌，这是金手指规则。

索薇尼娅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不甘压入心底。

她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静。

“此地不宜久留。”索薇尼娅开口，“我想，我记起了一条可以绕开这里的路，我们走吧。”

她转身准备带路，却发现沃华德并没有动。

他依然趴在钟乳石后面，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的史莱姆王，一只手紧紧握着剑柄。

好似随时要冲出去一样。

索薇尼娅凑了过去，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团巨大的墨绿色凝胶。史莱姆王的体内，无数尸骸上下沉浮，白骨与腐肉混杂在一起。

“怎么了？”索薇尼娅问，“你发现了什么吗？”

沃华德没有回头，声音低沉：“那个……那具穿着铁甲的尸体……是我的同伴，巴特。”

他的手指指向史莱姆王体内一处。

索薇尼娅看到了，那里一副残破躯壳，套着的胸甲在粘液中若隐若现，胸甲上绘画着一头野猪。

“他是个好人，索薇尼娅小姐。”沃华德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回忆，“他加入我们的时候，是一位小骑士，他说他来自南方的麦田，以前是农民。

“他告诉我，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家开一家面包店，用他自己种的小麦，烤出镇上最香的面包。他说，他的女儿最喜欢吃他做的蜂蜜面包了……

“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家人能过上不受魔族侵扰的日子，才拿起剑，为此他能付出一切。”

面包？女儿？

索薇尼娅的脑海里无法构建出这些概念的意义。

弱者就是资源，是献祭给魔神的祭品，踏在脚下的阶梯。同伴的意义在于能否在战斗中提供价值，死亡的同伴就是无用的垃圾。

为了一具无用的尸体而悲伤？真奇怪。

“该走了。”索薇尼娅平静地说，“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沃华德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她，带着歉意低声说：

“请原谅我，索薇尼娅小姐。恐怕我们要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了。我得……我得耽误您宝贵的逃离时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为什么？”

“巴特是个英雄。”沃华德的声音坚定起来，“他为人类和帝国牺牲，不该沦为怪物食物，最后变成一坨排泄物。这不应该……索薇尼娅小姐，不应该。”

索薇尼娅说：“索薇尼娅冷冷道：‘史莱姆排泄靠分解吸收，谈不上肮脏——至少比你的想的还干净。”

“无论如何！”沃华德的音量提高了一些，“我必须把他带出来。至少把他的徽记带回去，交给他女儿。让他的家人得到寄托，也能为之骄傲。

“一位为人类而死的烈士，绝不能落得如此下场。”

索薇尼娅沉默了。她盯着沃华德。

为了一具死去的肉，为了无力量不值钱的徽记，去挑战一头巨大怪物？

她问：“有赐福吗？”

“什么赐福？”

什么回报都没有。这简直，愚蠢透顶。

但紧接着，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不过，我喜欢这种愚蠢。

“所以，你的计划是？”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沃华德拔出了那柄烧蚀的长剑。

“我要杀了那东西，再把巴特带出来。”

蠢狗，真是蠢到家了。 索薇尼娅在心里冷笑。早知道你这么好骗，当初我就该伪装成什么精灵王子，让你去咬女魔王。

索薇尼娅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她蹲下身，打开那个黑色的皮革背包，将里面的三卷魔法卷轴摊开在地上：力场球、暗影行走、升环火球术。

“很好，既然你决定了。”她的手指点在火球术的卷轴上，“那么听我说，我有一个计划……”

话音未落。

“谢谢你。”

沃华德已经弯下腰，将三卷卷轴全部收了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

“索薇尼娅小姐，请您退后。”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到那边的石柱后面去，那里足够安全。”

索薇尼娅看了看石柱，太远了：“我退到那么远的地方，怎么支援你？战斗不是一个人的事。”

“接下来的战斗会非常危险。”沃华德的表情严肃，“我不能让您置身险境。请务必远离，这是作为骑士的请求。”

索薇尼娅终于明白过来。

他根本没把她当成战斗人员。在他眼里，她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精灵公主。

是一坨拖后腿的弱者。

怒火从索薇尼娅的心底窜起。

这条蠢狗！他在蔑视我！他以为我是谁？是雌性弱者吗？我在砍人头堆京观的时候，你太爷爷的太爷爷，还只是一泡不明液体而已。

很好，我记住了你的挑衅，在我背刺时，多捅你一刀好了。

她在心中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沃华德，脱口而出：

“不行！我可不是弱者。而且敌人强大，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那么大的怪物？我必须留下来帮你！”

在她看来，自己在质疑甚至是挑衅沃华德的实力。

但沃华德颇为感动，看了看她。

只觉对方根本没有公主的任性，她那么美，像是一簇白月光，和这黑暗肮脏的洞穴格格不入，却愿意与自己并肩作战，关心他。

沃华德说：“您的心意我领了，索薇尼娅小姐。但请相信我，我有能力处理。您在这里，我反而会分心。”

“不要小看我，勇者沃华德！”索薇尼娅挺直了脊背，搬出了自己唯一的筹码，“作为精灵公主我命令你。而且我记忆里，有对怪物的知识，我知道它的弱点，我绝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沃华德怔住，敬佩油然而生。他原以为她是需庇护的娇弱花朵，没想到藏有勇敢灵魂。

其实是冷酷者基米的灵魂。

“……是我冒昧了，索薇尼娅小姐。请原谅我的无礼。”沃华德诚恳地道歉，“既然如此，能否请您分享您的高见？我们该如何对付这个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