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谁也不敢当众暴露自己那份可能存在、被世俗所不容的「心理变态」。
就算真的有人面不改色地看完了所有图片，也在暗自担心，一旦承认，之后要如何承担他人异样的眼光。
加入远征队，不就等同于向全世界宣告自己是个能够欣赏、或者至少是忍受那种地狱绘图的怪胎吗？
在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社会，实力不足而死在怪物口中，似乎都比社会性死亡要来得痛快。
总要留点清白在人间吧。
“嘶……这远征队啥的，好像……也不是特别想加入嗷？”
朱赤抓耳挠腮，宽厚手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亮着的正是那个触目惊心的图片合集封面。
但他不敢点下去，内心天人交战。
一方面是对那支代表着最高荣誉的远征队的无限向往，另一方面则是对那份未知恐惧和暴露自我的担忧。
其他人的想法与朱赤大同小异，对于这个变相证实自己可能是变态的远征队选择敬而远之。
他们是把林立视作救世主般的希望，可还不至于到盲目到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
谁都看的出来，林立对于远征队的筛选条件，苛求得太过分。
“虽然过分，但远征队的目标毕竟是更外面的未知旅途，无法回家的巨大压力，还有一路上可能遇到的种种烦心事……确实很要求心理承受的强度。”
庄周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广场上那些迷茫、犹豫的人群，“只能说，学长这次是真的下猛药了。”
对此，回应他的是众人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大家不明白，林立此举究竟是太相信末日下那早已脆弱不堪的人心，还是在酝酿着什么无人能懂的巨大主意。
“嗯……嗯？等会？”
高洁正皱眉思索着，却忽然抬起头，清丽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伸出纤细的手指，对着不远处的校外侦查组成员们，默默地数着什么。“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校外侦查组应到二十四人，高洁点算一番后，确认实到只有二十三人，“怎么会少一个？”
听到这话，大家才反应过来，四下张望，发现好像确实少了谁。
“不是……司马瑾呢？”
吴凤率先发觉不对，司马瑾的入选过程太过刺激，加上她平时正常，而在林立面前像神经病一样哈气的诡异模样，吴凤想忘都忘不掉。
“对诶，司马瑾呢？”
“好像从刚刚林立演讲完，就没看见她了……”
“等会兄弟们，她不会……她不会去找林立……”
一瞬间，所有人如同被电流击中，猛然反应过来一一
司马瑾，这是在他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默默看完整套猎奇图集，然后一个人去找林立参与复试，要加入远征队！
“哇靠！忘了司马瑾早被学弟给整坏了！现在肯定已经在林立那儿了！”
关键时刻，朱赤一嗓子喊了出来，全体人员的脸色瞬间大变，立刻拔腿就朝着校长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是啊，他们怎么忘了！
司马瑾因为林立那场残酷的校外侦查组试炼，整个人早就坏光光。
而这次远征队的加入条件，无疑精准踩在她的兴奋点上，只会加深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病态程度。
再加上司马瑾对林立产生的那种已经无法用正常语言来形容的情感依恋，她早就不在乎什么世俗眼光带来的批判了。
只要能在林立底下做事，别说是看几张图片，怕是叫她脱光后趴在地上当狗在大街上溜一圈，司马瑾估计都不会有半点意见。
“林立！你他娘的给老子慢点搞啊！！！”
吴凤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怒吼。
一路火花带闪电，乌泱泱一群人如同奔赴战场的士兵，气势汹汹地来到校长室门口，争先恐后挤进去。
然而，当他们看清室内景象，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骇得愣在原地。
首先，他们最担心的司马瑾，此刻正双腿发软瘫坐在地，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还在微微上下起伏。
她大口地喘着气，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眼神迷离正对着天花板，嘴里发出着不明所以、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声。
另一侧，那名身穿职业仪容装、气质冷冽的日本女性，单膝跪地，双手拄着那柄入鞘的武士刀，将刀柄死死抵在地面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她同样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透，仿佛刚从深水中捞出来一样，像是差点无法呼吸。
还有一名看起来胆子很小的女同学，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神情却是一片空洞的呆滞。
她微微仰头望着天花板，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光亮，仿佛灵魂出窍。
“妈呀！！！林立你这个天杀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不可名状的尖叫，所有人瞬间炸锅，迅速分成三组冲上去查看三个女孩的情况。
他们想过会有人来参加复试，起码会有一个司马瑾……
可万万没想到，不但有人来，而且一次就来了三个！
“司马瑾！司马瑾！你……”
吴凤第一个冲到司马瑾身边，刚凑近，就听到她浑身因为极度的兴奋而不住地发抖，嘴里正用蚊子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一些极致受虐的话语。
“……所有人的面前……衣服全部……强硬的方式……嘻……嘻嘻嘻……咦嘿嘿嘿嘿嘿嘿……”
那声音，那内容，那笑声，让吴凤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绝对不能听的东西，吓得她甚至不敢去死，深怕死前的走马灯会把这段话循环播放一次。
“学妹，她这？？？”
高洁也蹲了下来，看着司马瑾的模样，她的世界观差点碎了一地，那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荤话吗？
在公共场合被羞辱和进行培育直播，还能开心成这个样子？？？
司马瑾的家庭生活到底是有多压抑，才会导致她变得如此极端？
“哈……哈……哈……”
“小姐，你没事吧？”
另一边，邱炩轻声细语蹲下来，伸手轻扶御堂切羽的肩膀，却发现对方后背的职业套装，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
“没事……非常感谢……”
御堂切羽被邱于臻扶到一旁的沙发上，她整个人向后一仰，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在心里发誓，哪怕是当年面对自己那个人渣父亲最恶劣的行为时，她也未曾产生过如此过激的情绪。
因为就在刚刚那短短的十秒里，她亲眼看见比父亲的人渣行为，要恶劣千百倍的人间地狱。
“来，喝点水……”
御堂切羽接过邱于臻递来的温茶，一口闷了下去，才感觉那股从心底涌上的寒意稍稍退去，“非常感谢……我……我休息一下就好……”
她闭上眼想休息，可那幻境中的尸山血海却依旧在她的脑海中翻腾，天空是永不褪色的猩红。
苏雪谊则是在轻轻晃着那个发呆的安小絮，“同学？同学？你还好吗？”
“啊！怎、怎么了吗！”
如梦初醒的安小絮被吓得猛坐直身体，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嘞？”
“妹子，你……没怎么样吧？”
杨戟在一旁看着，发现安小絮的样子还算正常，无非就是发呆这种单纯的状态……似乎是三个人里面，受影响程度最轻的。
“没、没事！就、就只是……嗯，该怎么说呢，感觉很……奇特？”
听到安小絮的形容，苏雪谊和杨戟都感到了奇怪。
其实安小絮自己也说不明白，进入林立的幻境后，她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非常放松身心。
要说什么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她知道那是幻境，不是真实的，心里有些小失落。
“既然都从幻境中缓了回来……”
林立看着眼前状态各异，但至少都没发疯的三人，从椅子上站起身，“那么，还有想加入远征队的念头吗？”
“不是兄弟，你现在还关心这个——”
“我愿意！！！”
还没等谁质疑林立，司马瑾第一个打断提问，猛从地上撑起身体，看向林立的眼神充满前所未有、非比寻常的炙热。
“学妹你……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啊！”
高洁人都傻了，明明眼前这个学妹外表看起来那么文静，内在居然如此……狂热，简直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追随林立。
“林立先生，还请您多多指教！”
“那个……我、我会努力的！”
御堂切羽与安小絮也前后表态，她们的神情无比坚决，显示了自己势必加入远征队的决心。
其他人根本反应不过来，也没能阻止她们那看上去近乎丧心病狂的态度。
第一批不在乎世俗批判，甚至可能乐在其中的远征队成员就此产生。
“手机都加一下好友，稍等会找你们建群、办理其他登记手续……现在，我还有个会要开，你们先出去吧。”
三人听后立刻点头，各自起身，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与满是担忧的目光下离开校长室。
“林立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你真用那些恶心巴拉的玩意儿去筛选远征队！？”
吴凤终于忍不住，她现在是气得快要掀桌子。
以往总是保持着绝对理智和稳定态度的林立，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激进？
就算真的是滥用权力，只为北上接应家人，也犯不着把全世界都挨个得罪一遍啊！
开玩笑，那可是全世界范围的直播放送！
“把门关上吧，都随便坐。”
林立示意众人把门关上，自己则深深地叹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你们，是真的看不出来我的用意吗？”
“林立，我们根本就看不出来，用这些东西来筛选远征队，到底能有什么用意。”
邱炩作为老师，多少有点远见，作为成年人，她也有着一些见识能提供经验。
可林立的这一手实在是匪夷所思，她根本看不到半点积极的用意。
“其实吧，用那些图片做第一步筛选……是可以不需要的。”林立实话实说。
“那你为什么还……”
“还记得之前试图在商场威胁你的那三个混混吗？老师。”
经此一问，邱炩愣了一下，随即困惑点了点头。
“复试的内容，就是在我的武功幻境下，保持十秒的理智。结束后只要不发疯，并且还有想加入远征队的念头，就算通过。”
林立平静揭示真相，“而那三个混混，就是被我的幻境直接吓漏尿。”
林立这么一解释，邱炩才瞬间明白，当时那三个混混为什么会看见林立就那样害怕，原来是林立的手笔。
“就是那个《修罗煞》？它制造的幻境有那么恐怖？还要先看过那些猎奇图片来提前免疫？”
吴凤还是不信，一本武功附带的幻境能有多恐怖？
在她看来，《修罗煞》顶多是在修炼上不太友好，但不可能涉及到精神层面，了不起就像是B级片里那些用番茄酱做出来的血浆片。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林立知道没人相信，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相信我，幻境恶烂程度，可比那些猎奇图片要过分多了。”
他让想尝试的人都靠前站好，还特别嘱咐一句，千万不要尿裤子，因为清理起来会很麻烦。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赶紧的！”
吴凤被他那副你们不行的表情刺激到了。
“行，都看好了一一”
林立抬手，一个响指轻轻勾起。
吴凤、朱赤、高洁等几个胆子最大的校外侦查组成员，只觉得眼前猛地一晃，愣了一下。
下一刻，一股浓郁到发臭、仿佛由亿万生灵的腐烂血液和内脏混合而成的血腥味，猛然窜入鼻腔，引起剧烈的生理不适与恶心，让他们差点当场吐出来。
“哇靠！什么东西！？”
“呕呃！好臭！”
“这他妈是什么味道，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感觉，就像一根烧红、沾满腐肉的筷子，被猝不及防扎进鼻腔深处，然后疯狂地翻搅。
那不是单纯的腥臭，而是超乎常人能够理解、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剧痛，痛得大家连眼皮都睁不开，眼泪都因为生理机能的紊乱而滴不出来。
这股味道还连带着喉腔器官，引起剧烈的咳嗽和干呕，身体的每一种生理反应，都在用各种极端的方式，试图隔绝那发痛的臭味。
啪嗒一一
有人在慌乱中无意间抬脚，却发觉鞋底传来一种如同踩到深水坑一般的湿润感，疑惑低下头。
不低头还好，这低头一看，所有人都惊骇地发现，自己脚下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变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粘稠的血海。
猩红的液体表面，甚至还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无数残缺肢体和扭曲脏器在血海中载沉载浮，一颗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正用那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他们。
众人陷入林立的幻境之中，这里面充斥无数比图片更加真实、更加动态的血腥、尸体等画面，令所有人瞬间陷入了惶恐至极的深渊。
几秒之后，幻象如潮水般退去，众人的精神猛地回归现实。
他们一个个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些人甚至直接瘫软在地，干呕不止。
他们看着一脸平静的林立，眼神里充满前所未有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吴凤扶着墙，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她用发颤的声音问道，“难道……难道这……就是复试内容？”
林立肯定地回复道，“不然我怎么会说，让通过初试的人私下来找我？就是因为复试的强度，远比那些猎奇图片要可怕得多，一般人根本就承受不了。”
邱炩伸出手，搀扶住身体微微摇晃的林立，慌张地问道，“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么极端吗？难道你就不怕因此而物极必反？”
林立摇了摇头，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一招的危险性质？
而正是因为足够危险，他才更要如此实施。
他看着众人，第一次用无比沉重的语气，说出了他真正的、也是最深层的恐惧。
“生存系统4.0的更新，我预估会在解决掉具名BOSS之后到来。”
“而我，必须去解决具名BOSS，才能突破等级提升实力。”
“我有一种预感，4.0的更新，将会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到那个时候我们面对的，可就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