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地下室里渐次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死寂的空气上。

柳妄江推开地下室的房门，进入地下室，干爽的气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一丝香甜。

他的视线扫过地面，第一眼看中的便是满地狼藉的猫粮，浅棕色的颗粒撒了半米远，有的粘了点灰尘；

第二眼落在墙角的三个白瓷碗上，盛猫粮的碗翻扣着，碗沿沾着几粒粮，盛水的碗和盛着青菜的碗则空空如也，连一丝一毫残余都没有；

第三眼，终于定格在正中央那只铁制鸟笼上，笼中蜷缩着的“大号白猫”，毛色雪白却精神萎靡，正处于睡眠，正是被他关在这里等待驯化的“野猫”。

男人眉梢微挑。

猫粮一粒没动，反倒把碗掀了，却把水和旁边放的青菜吃了个干净。

这猫……倒是有个性。

他走上前，手指勾住笼中那根与吕青琦项圈相连的细铁链，轻轻拽了拽。铁链“哗啦”一声响，将笼中人从浅眠中惊醒。

吕青琦缓缓抬眼，视线撞进柳妄江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这鸟笼设计得极低，她连稍微挺直脊背都做不到，更别说站起身，只能被迫仰着头，维持着近乎屈辱的姿态与他对视。

墨黑的漂亮猫眸与深紫色瞳孔对视，那双深邃幽紫的眼瞳跟着笼子里这号“大白猫”，竟透出几分“有趣”的滋味。

“你弄的？”男人指尖指了指地，意思不言而喻。

“对，我弄的。”吕青琦毫不避讳，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挑衅，“不服你打我啊！”

她顿了顿，下巴抬得更高，眼神里添了几分决绝，“柳妄江，你有本事就把小爷硬生生饿死，我告诉你，就算是饿死，我也绝不会吃一口猫粮！”

她的确没吃猫粮，她只是把猫粮旁边的水和青菜吃了。

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失去人生。

所以她两个都全要！

人不能吃猫粮，但人能喝水，人也能吃青菜！！

柳妄江全然没将少女的挑衅放在眼里，只是指尖捏着细铁链轻轻一扯，力道不大，却足够让项圈勒得颈间发紧，将“被人牵住”的屈辱感清晰地传递过去。

自由快活的野猫，却如今却成了主人笼子里面不得不屈服的家猫。

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惩罚。

“你和我认识的那个人很像，都是这副犟脾气。原本这个鸟笼，是为他定制的。”柳妄江谈谈道。

她？

南博市哪家小姑娘，竟然被柳妄江这个混蛋给盯上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过柳妄江说，这鸟笼子是为她定制的，难道他早就盯上了那个倒霉的小姑娘？

心怀鬼胎，图谋良久。

就以后等着抓回来，像她这样关在笼子里面？

少女脑子里乱糟糟地猜想着，还没理出个头绪，脖子上的项圈突然又被拽了一下，迫使她抬头重新对上男人的视线。

柳妄江已经走到笼子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泛着幽幽的光，像盯着猎物的人：“像你这种猫，还有他那种人，想让你们真正臣服、被驯服，很难很难。”

“你们太能倔了——更准确来说，是非常倔。没找到你们真正的弱点之前，根本撬不开你们的心房。”

“十几年时间，我在背后影响他的人生，给他制造了弱点，却只是在最近遇见了你，没有这时间。”

“不过猫终究是猫，比不上人类，再野的性子，也只能被驯服。”

吕青琦皱着眉，还没完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就见柳妄江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泛着新鲜光泽的青苹果，果皮上还沾着点水珠。

他用指尖捏着苹果蒂，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放软了些：“小家伙，想吃吗？”

“咕咚——”

肚子里传来的声响格外清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荡开一圈轻纹。

少女脸颊瞬间发烫，下意识想缩缩脖子，却被项圈扯住了动作。

鼻尖萦绕的苹果香愈发浓郁，那股清新的果香钻心挠肺，把本就空得发慌的肚子勾得更饿。

她盯着柳妄江指尖的青苹果，眼都直了——像守在鱼缸前的猫，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渴望，连尾尖都仿佛要跟着晃起来。

柳妄江看得清楚，低低笑出了声，指尖的苹果又晃了晃，带着几分欣赏：“小家伙，你的毅力，你这种刚烈的性子，很合我的胃口，让你有了和我谈判的余地。”

话音顿了顿，他往前凑了凑，手掌几乎要探进笼子里，铁笼的栏杆发出轻微碰撞声：“现在，我给你个机会——不，该说我愿意后退一步，不再逼你吃猫粮。”

“叫我一声主人，这个苹果，就归你。”

吕青琦的眼睛“唰”地亮了，像突然被点燃的烛火。

叫一声主人，就能得到一个苹果。

似乎……不亏。

反正之前也叫过“主人”，现在叫也无所谓，更何况，柳妄江亲口说的，这场熬鹰大赛中不是她输了，而是柳妄江自己输了。

他愿意退步，他承认自己的失败，他更是不再逼迫她吃猫娘。

而她赢了，她才是胜利者。

不仅从面子，还是从里子，她都是赢的那位。

而现在，只需要用一声轻飘飘的“主人”就能换来苹果，换来饱腹，换来活下去的机会。

自己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少女刚要开口接受，这场胜利的洗礼，以及胜利的奖励，可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柳妄江的脸，整个人有些愣住了。

男人在笑，那双深紫色的眼瞳在笑，眼瞳里盛着的也不是妥协，眼底藏着的“胜券在握”。

视线从男人指尖的青苹果移开，落在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冷的金属，心脏跟着沉了沉。

她真的赢了吗？

用一声“主人”换一个苹果，换一时的饱腹，甚至换来了柳妄江一句“退步”，表面上看，她没吃猫粮，没彻底低头，好像占了上风。

可这“主人”一旦叫出口，就不是轻飘飘三个字那么简单了——这是认了他的掌控，是把“被驯服”的口子，悄悄撕开了一道缝。

柳妄江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苹果的妥协，是让她自己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画的圈里。

今天能为一个苹果叫“主人”，明天是不是就能为一顿饱饭低头？后天是不是就会慢慢习惯这笼中的生活？

吕青琦盯着男人那双深紫色眼瞳，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软刀子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