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将光线折成一道窄窄的光带，斜斜扎进昏暗里，恰好裹住角落那只成人高的金色鸟笼。
笼身雕着缠枝莲纹，鎏金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本该是件华美摆件，此刻却成了困住活物的牢笼。
笼内，少女蜷缩在冰凉的金属底网上，雪白长发乱糟糟贴在脸颊与脖颈间，沾着细碎灰尘。
将近两天的饥饿榨干了她的力气，白茸茸的猫耳耷拉着，连尾巴尖都无力地垂在笼壁上，随呼吸轻轻颤动。
饥饿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比一波猛烈地撞着五脏六腑，胃壁紧紧缩成一团，尖锐的空痛感顺着四肢蔓延，连呼吸都像要耗尽全身力气。
好饿啊……好饿啊……
少女闭着眼，干裂的嘴唇没力气张开，只剩这念头在脑海里反复盘旋，裹着委屈的哭腔。
从小到大，哪怕家里还没创业、自己没成富二代时，她也从没熬过这样的苦。
柳妄江昨天傍晚来过一次，端来一小份猫粮，之后便再没露面——他像是真打定主意，要用饥饿逼她吃下那东西。
都是曾经的死党。
柳妄江的想法，吕青琦还是隐约猜得到的，他在意的并不是一碗猫粮，他在意的是从来都只是她的屈服、她的顺从、她的求饶。
饥饿只是一种手段，逼她承认自己如今只是只需要靠猫粮活下去的“宠物”。
从一个拥有自我人格的人堕落成需要主人的“宠物”。
就如同当年初中两人看完《飞跃疯人院》之后观后感，在班主任面前，一个被评价为太极端了，另一个被评价为太邪门了。
少女艰难地抬起眼，墨黑的瞳孔在昏暗里泛着微光，视线直直落在笼外的地面上。
那里散落着十几粒深褐色的猫粮，颗粒分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甜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柳妄江对自家的家猫很好，这款猫粮市面上是最好的款式，鱼油、脂肪、维生素、碳水，样样齐全。
自己养那只叫大白的猫时，喂的也是这款。
“咕咚”一声，饥饿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吕青琦盯着笼外的猫粮，墨黑的瞳孔里映着那些深褐色的颗粒，指尖微微蜷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著名科幻作家刘电工曾经参加过一个辩论，如果地球上只剩下三个人，在一个岛上狂风巨浪，还有10天才能结束。
在缺乏食物的状况下，该不该吃下一个人，来延续人类文明呢？
吃，选择**，却拥抱了未来的人性。
不吃，拥抱人性，却丧失了未来。
选择不人性，人性才有在未来重新发育了机会……
最终，她伸出了手。
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失去一切。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别墅卧室里，柳妄江刚从医院回来，怀里揣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还有个密封袋。
袋子里静静躺着根棒棒糖，普通的爱心形状，裹着草莓味的糖纸，甜香隐隐从封口缝隙里飘出来。
和昨晚那个清醒梦里的，一模一样。
柳妄江盯着密封袋里的糖，看了好半天。
自从上次在山上采菌子回来，他就明白这个世界还存在着许些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力量，但当这种力量赤裸裸的展示在自己眼前时，还是令人震惊。
他醒得早，从那个清醒梦里睁开眼时，这根棒棒糖就已经攥在了手里。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是刚醒时的幻视，直到指尖触到糖纸的纹路，鼻尖萦绕着真切的甜香，才敢确定手里的东西不是假的。
这一整天，他带着这根糖跑了好几家医院做检查化验，最后拿到的结果只有一句话
——这就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棒棒糖。
柳妄江指尖轻轻碰了碰密封袋，声音低低的：“所以……我能把梦里的东西，带到现实里来？”
不，或许不只是这样。
男人忽然想起昨夜梦里的动作，下意识抬起右手，虚虚一抓。
指尖刚有动作，淡白色的雾气便从掌心涌了出来，像有生命般盘旋、凝固，转瞬就化作一根爱心型的草莓味棒棒糖，糖纸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男人瞳孔骤然缩小，握着棒棒糖的手都微微发颤。
他转身冲进洗手间，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抬头看向镜中，右手依旧稳稳攥着那根糖——和密封袋里的、和梦里的，分毫不差。
他又试了一次，右手虚抓，雾气再度浮现，第二根棒棒糖凭空落在掌心。
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直到洗手台摆了一小排草莓味的糖，柳妄江才停下手，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
不是凭空造物，是那雾气在变。
这次他刻意放慢动作，心里清晰地想着“出来”。
淡白色的雾气果然又冒了出来，萦绕在指尖，那质感、那微光，竟和当初在山里见到的诡异雾气有几分相似。
他轻轻晃了晃手，雾气也跟着晃动，没有消散。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柳妄江喉结动了动，低声自语：“变个苹果。”
话音刚落，掌心的雾气迅速聚拢、塑形，几秒钟后，雾气散去，一颗带着水珠的青苹果稳稳落在他手心里，果皮光滑，还透着新鲜的果香。
这算什么？
凭空造物？言出法随？斡旋造化？
一时间，饶是柳妄江向来沉稳，也忍不住心头发颤，指尖捏着苹果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见识过超凡和自身拥有超凡是两码事。
盯着苹果愣了半晌，想不出半点头绪，柳妄江索性先将这事压在心底，握着苹果，出了洗手间，出了卧室。
一整天了，该去看看地下室鸟笼子里的那只大白猫了。
她应该已经知道什么叫做臣服与乖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