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凤家的皇位传到自己这里，终究不能断绝在自己手上，哪怕她对这皇位其实没什么兴趣。无数心腹大臣都曾劝过她生下子嗣，延续血脉。可心里的那一道身影就如同扎了根一样，让她丝毫升不起寻找别人的心思。

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那漫天火光中对着她伸出手的温和青年，将会是她漫长人生中唯一也是最大的情劫。许沐病逝的那一天，凤曦感觉自己的心也随他一起去了，从此人生中再无悲喜。

为了心里那一点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也为了不辜负师尊的教导，她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坐在皇位上，机械一般地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有条不紊。人人都赞颂她是千年难遇的贤明君主，可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那颗木然的心中，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本来是这样的，直到师尊病逝、也就是她登基的大概二十年后，有人敲响了结界的大门，传声进来：

“你好呀，我亲爱的二师姐~”来的人是一只小狐狸，眉眼弯弯，笑得纯真。“我叫夜灵汐，青丘狐族的公主，也是你的四师妹哦~”

“听说你，也被许沐那个家伙骗了呢。”

“如果我告诉你，她还活着的话……你会怎么做？”

在那只小狐狸愉快地分享了一些消息后，凤曦的心在震撼之中彻底复苏了。

此后，一个计划逐渐开始在她的心中酝酿。

“……凤轩这孩子胸有城府，聪颖过人，大乾交给他来治理，我很放心。”

“可那终究不是自家人。”封老夫人眉头微皱。“陛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懂。”

“可是当下也只剩他了。再培养别的继承人，已经来不及了，而国不可一日无君。”封城雪笑了笑。“一直忘了告诉您，我的凤鸣之体已经被破了。如果没办法治疗的话，我的寿命也将与常人无异。恐怕再过几年，大限也就到了。”

“这……！以您武王的实力，谁能破掉您的凤鸣之体？”

封城雪默默摇了摇头：“我让下人去给您煎药。”

就在封城雪马上要跨出房门时，却忽然被封老夫人叫住了。

“……曦儿，你来。”

凤曦身体一震，转过身，慢慢走回了封老夫人身边。

她知道，这是要说正事了。

只见封老夫人把手伸入衣袖，颤颤巍巍地摸出了一张纸条，塞到了凤曦手里。

“这就是你一直在寻的，龙家祖地的地址，龙家老祖如今就在祖地中休养。”封老夫人缓缓地开口。“您作为大乾的皇帝陛下，不愿、也不能对龙家赶尽杀绝。可如果你还有心结未解，不妨试着去做一次凤曦吧。”

封老夫人轻轻合上凤曦的手，眼中满是爱怜之情。

“孩子，人生一场大梦，别留下遗憾。”

凤曦紧紧握着手中的纸条，沉默半晌，忍不住给了封老夫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封老夫人拍着凤曦的后背，轻声开口道：“在皇帝这个名号的背后，你首先是凤曦，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吧。无论最后结局如何，我们都会站在你身后。”

辞别封老夫人，凤曦出了门，李游道已经等在了门口。见到凤曦出来，他急忙上前两步，单膝跪倒在地：

“陛下，圣凰军已经扫清了王家，没留下痕迹。”

“老幼妇孺呢？”

李游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息一声：“如您所愿，并未伤及无辜者。”

“那就好。”

“陛下，恕老臣直言，当年您也是死灰复燃，才有了今天，真不怕留下尾巴，遭人报复？”

李游道说话颇为不客气，凤曦却也不以为忤，无所谓地笑笑：“不怕啊，我为天帝，当镇压世间一切敌。”

“那为何不在敌人羽翼未丰的时候镇压啊？？”

凤曦眼珠子乱瞟：“有伤天和呗。”

李游道心里这个无语。

还天和呢，在这北国，您不就是天么？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随这位皇帝陛下多年，他比谁都清楚，身为北国有史以来唯一的女帝，恐怕极有可能也是有史以来最为优秀的一任皇帝，陛下心中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为人臣子的，还是别多嘴为好。

李游道一边脑补着“陛下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一边再次在心中感叹着凤曦的深不可测。

如果他知道凤曦心里真正的想法，他估计早就绷不住了。

凤曦想的是，反正最多再过几个月自己就跑路不干了，要报复也报复不到我头上来。

耶比！

“圣凰军按您的旨意，把王家从里到外全部搜查了一番，果然如您所料，有了发现。”

一提到这一茬，凤曦的面色顿时一凝：“什么发现？”

“这个。”

李游道从怀中掏出了一枚漆黑的碎片，递给了凤曦。

凤曦拿过那枚碎片，细细地端详。这碎片看似寻常，但上面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息。

“这是……？”

“陛下可还记得，前朝的黑鹰卫？”

“黑鹰卫……”凤曦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前朝伪帝的亲卫，我如何会不记得？”

当初年幼的她，正是被黑鹰卫所追杀，险些丧命在他们的屠刀之下。若不是许沐及时出手，现在她恐怕就没法好好站在这里了。

“在对王家的清扫过程中，我们遭到了黑鹰卫的抵抗。”李游道声音低沉。“而这，就是黑鹰卫的甲胄碎片。”

凤曦的眼睛一点一点眯了起来。

黑鹰卫，乃是前朝龙家的亲卫，就和她的圣凰军一样，只忠于皇帝个人，全部由训练有素的武师组成，是一股锐不可当，所向披靡的战力。

当初她在夺回皇位的路上，受到的最大阻碍便是来自黑鹰卫，而在她上位以后，铲除得最为彻底的也是黑鹰卫。

她向来不愿把事情做得太绝，但这世上，唯有两股势力，她无论如何都想赶尽杀绝。

龙家，和黑鹰卫。

她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只有龙家和他们的黑鹰卫，自己一定、一定不会放过。

因为这是害死自己父母的罪魁祸首。

为了这一点，她不惜登上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皇位，拼尽全力发展自己的亲信和势力，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彻底报仇，以告慰父皇和母后的在天之灵。

龙家底蕴深厚，终归是逃跑了一部分族人，巧妙地隐藏起来，这也没办法。在位几十年，自己一直在动用各方资源打探龙家的消息，若不是忽然被赶出了长乐宫，此刻应当已经有了眉目。

但黑鹰卫，是自己灭得最彻底的部队。说到底这只是一支私人武装，自己可不认为这种利益聚合体会有什么军魂。

他们，是如何能够死灰复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