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向来锐利、不苟言笑的眼睛，此刻却因为窥见到真理的曙光，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在那一句「设计的终点是创造可能性」中得到了升华。

窗外，那些闻讯赶来的教授和系主任们，也陷入了长久的、震撼的沉思，整个校园仿佛都因这句话而安静了下来。

阶梯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学生，无论是奋笔疾书的，还是举着手机录影的，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汇聚在那个站在教室后排、身形挺拔的少年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高山仰止般的敬畏。

刘宇和陈梦，这两位曾经被誉为本系金童玉女的天之骄子，此刻更是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他们看着林业的背影，心中只剩下纯粹的、近乎于朝圣般的钦佩。

他们终于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真的比人与神之间的差距还要遥远。

“咳。”

最终，还是魏国梁教授最先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

激动，赞赏，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他看着林业，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一种极其罕见的、温和的语气，对着全班同学挥了挥手。

“下课。”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说完，便夹起那本从头到尾都未曾翻开过的教案，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教室。

那背影，竟带着几分萧索，又带着几分如获新生般的洒脱。

学生们这才如梦初醒，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声。

“学弟……不，林先生。”

刘宇和陈梦快步走到林业面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尊敬。

“今天……多谢您的指教，我们受益匪浅。”

刘宇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今天才明白，自己过去引以为傲的那些学术成果，在真正的天才面前，是何等的浅薄和可笑。

“是啊。”

陈梦也点了点头，她看着林业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学弟，你对技能的理解……已经完全超越了我们所学的范畴。我很好奇，这些知识，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随便看看书，自己瞎琢磨的。”

林业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拍了拍刘宇的肩膀，笑道，“还是学弟妹称呼吧，两位学长学姐客气了，互相学习而已。”

说完，便带着同样处在震撼中、但早已有些麻木的唐柔，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缓缓离开了这间见证了奇迹的教室。

而就在课堂问答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一位坐在角落、平日里并不起眼的学生，正用他最新款的手机，将这场堪称神仙打架的学术论战，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他本意只是想录下来，方便自己课后反复学习。

可当课程结束后，他反复观看了数遍视频，每一次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受到了洗礼。

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分享欲，驱使着他做出了一个将会在未来几天引爆整个世界舆论的决定。

他登录了国立第一大学的内部论坛，颤抖着双手，上传了这段长达半个多小时的、未经任何剪辑的视频。

并且，他配上了一个极具煽动性的标题：

【置顶！加精！速来围观！魏国梁教授课堂惊现神人，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学术巅峰对决！】

起初，这个帖子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毕竟，大学论坛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神贴，大部分都是标题党。

【1楼】：楼主标题党，已举报，不谢。

【2楼】：魏老头的课？狗都不去，谁爱看谁看。

【3楼】：估计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新生，在课堂上跟魏老头犟嘴，被喷得狗血淋头吧？没意思。

然而，随着第一个真正点开视频的人出现，论坛的风向，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15楼】：卧槽，我人傻了……你们快去看！从第十分钟开始！高能预警！不是犟嘴，这是……这是他妈讲道！

【23楼】：我作证，我就在现场！我感觉我的脑子到现在都还是懵的！那个黑衣学弟简直不是人！

【35楼】：我他妈看到了什么？魏老头居然在笑？他居然对一个学生露出了棋逢对手的表情？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一传十，十传百。

视频的热度，如同被点燃的野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整个国立第一大学的校园网内疯狂蔓延。

无数正在图书馆、宿舍、食堂的学生，无论是不是技能设计系，都纷纷点开了这个视频。

然后，整个校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设计系的学生们，看着视频里那个少年，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颠覆性的概念，他们感觉自己过去四年学的仿佛都是幼儿园的加减乘除。

战斗系的学生们，听着那些关于反制窗口、质变节点、取消机制的战术构想，他们仿佛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门，许多人当场就开始尝试优化自己的技能连招。

理论系的学生们，则被那场问答中蕴含的深邃哲学思辨，震撼得头皮发麻。

而当视频播放到最后，系主任问出那个终极问题，林业给出那个最终答案时——

设计的终点，是创造出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整个大学，彻底沸腾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神谕，穿透了所有人的灵魂。

无数学生自发地将这句话设为自己的签名，打印出来贴在床头，奉为圭臬。

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去上这节课的学生，在看完视频后，则爆发出了一阵阵杜鹃泣血般的哀嚎。

“我为什么昨天要睡懒觉啊！我错过了什么！一个……不，十个亿啊！”

“呜呜呜……我当时就在隔壁教室，我就差一步啊！一步之遥，天人永隔！”

“谁都别拦我！我要去撞墙！能亲耳聆听神谕的机会，就这么被我错过啦！”

他们捶胸顿足，悔不当初，不少人真的咬着手帕，泪流满面，感觉自己错过了整个世界。

如果说，这还只是校园内部的狂欢，那么，当这段视频被某个好事者，转载到觉醒者专用的全国性社交网络平台上时，一场真正的、席卷全国的风暴，正式降临。

起初，外界的反应和校内一样，充满了不屑与质疑。

但很快，随着越来越多业内人士、职业技能设计师、公会首席分析师乃至一些退隐多年的老前辈下场，风向彻底变了。

“老夫从事技能设计五十年，自认在理论层面已无敌手。但今日得见此视频，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视频中那位年轻人对选择成本的理解，已入化境，老夫……自愧不如。”——【星辰公会】首席顾问，陆明钧转发并评论。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能设计了，这是战争哲学。那个关于反制窗口即是陷阱的构想，如果应用在军方制式技能的改良上，其战略意义不可估量！”——某军方背景的匿名大佬。

“我宣布，从今天起，可能性学派，正式成立！而视频里的这位不知名的小友，就是我们学派当之无愧的祖师爷！”——某位以理论创新著称的学院派领袖。

整个网络平台，被这场学术论战彻底引爆。

视频的播放量在短短几小时内突破千万，评论区盖起了数十万层高楼，无数人为视频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智慧交锋而全身发汗，拍案叫绝。

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其紧张刺激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场副本BOSS首杀直播。

风暴，并未就此停歇。

如同病毒般，这段视频漂洋过海，被翻译成各种语言，配上字幕，出现在了全球各大觉醒者社区的头版头条。

起初，国外的权威们还带着几分固有的傲慢，认为这不过是东方国度的一次炒作。

但当他们真正看完视频后，所有的傲慢，都化作了深深的震撼与惊骇。

德国，莱茵重工首席武器技能设计师，克劳斯 • 里希特在个人主页上写道：“我穷尽一生，试图在武器技能中找到力量与平衡的完美结合点。而视频里的这位少年告诉我，真正的平衡在于「选择」。他已经走在了我们所有人，包括整个世界的前面。”

日本，世界排行第六，灵境技能设计公司的创办人，被誉为【极道之神】的宫本健司，在接受采访时，罕见地对一个现实人物做出了评价：“他的思想，是为所有创造者点亮的灯塔。可能性……这才是我们设计的真谛。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亲自拜访他，向他请教。”

北美，五角大楼的战略分析室内，一位肩抗将星的将军，在反复观看了数遍视频后，沉默了许久，最终只对身旁的下属，下达了一道简短而急促的命令：“动用一切资源，找出这个年轻人！我要在第一时间，看到他所有的资料！全部！”

一场由课堂问答引发的蝴蝶效应，正在演变成一场席卷全球的巨大风暴。

无数的组织、国家、财阀，都将目光投向了东方，投向了那个小小的、名为林业的漩涡中心。

他们不知道这个名字，但他们都在疯狂地寻找那个视频里，站在教室后排，用平静的语气，改写了整个世界技能设计史的黑衣少年。

而此刻，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正和唐柔坐在一家街角的奶茶店里，看着手机上那已经爆炸的各种新闻推送，一脸的生无可恋。

唐柔的手机也在疯狂震动，各种来自家族、朋友、甚至是她大哥唐骏捷的询问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林业，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崇拜、担忧和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林业。”

她缓缓开口，“恭喜你，不小心……名扬四海了。”

林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躯壳。

他看着唐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他原本的计划是什么来着？

低调发育，偷偷制造军火保护家人，然后安安稳稳地拿到高考状元，去跟陈晴老师炫耀一下，顺便帮唐柔解决掉她家那几个烦人的苍蝇，最后在这个世界上，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抱着猫，过上喝茶看报的退休生活。

多好，多完美，多朴实无华的计划。

可现在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被置顶加粗的标题——【东方神秘少年重新定义技能设计，宫本健司称其为灯塔】。

他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

全完了。

什么低调发育，什么安稳生活，全他妈成了泡影！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只穿了条裤衩，被聚光灯死死地照在世界舞台中央的小丑。

而台下，坐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眼神或贪婪、或狂热、或冰冷的豺狼虎豹。

他甚至能想象到，苗家那个蠢货看到这个视频后，会如何地暴跳如雷；唐骏捷那个老阴比，又会如何调整他那针对自己的鸿门宴；更别提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美国将军，那句全部，怎么听怎么不像是要去请他喝茶。

一想到这些，林业的心，就如同被泡进了零下二百七十三度的液氮里，拔凉拔凉。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的胸腔中喷涌而出。

他猛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在唐柔错愕的目光中，林业双膝跪地，缓缓地、如同电影慢镜头一般，张开了自己的双臂，仰起头，面向奶茶店那干净得有些过分的天花板。

那姿势，像极了《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在暴雨中重获自由的经典一幕。

但他的脸上，没有解脱，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当然，这哀嚎只存在于他的内心世界。

现实中，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正在忏悔的雕塑。

内心世界：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为什么要举手！！！我为什么要嘴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当个美男子，听完课就走，难道不香吗？！我为什么要冲动！为什么要跟一个NPC教授进行一对一的极限拉扯啊啊啊啊！！！

林业心痛不已，痛到无法呼吸。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扔进了绞肉机里，反复蹂躏。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那完美退休计划，碎裂成渣的声音。

唐柔静静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她端起自己的奶茶，优雅地吸了一口，珍珠在口腔里Q弹地滚动。

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浑身散发着「世界毁灭吧」气息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同情、无奈，但更多的还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她缓缓地、用一种如同宣判般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语气，轻轻地说道：

“其实，在你举起手的那一刻，我就能预想到这个结局了。”

咚——！

这句话，如同一柄来自天外的审判之锤，精准无误地、狠狠地砸在了林业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他那仰天长啸的悲愤姿态，瞬间凝固了。

缓缓地，他低下头，空洞的眼神转向唐柔，那眼神里写满了「你为什么不阻止我」的控诉。

唐柔迎上他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又吸了一口奶茶。

林业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缓缓地收回双臂，双手捂住脸，整个身体蜷缩了起来，跪在地上的姿势，从悲壮的英雄，变成了一只被世界遗弃的、瑟瑟发抖的蓝色蘑菇。

完蛋了。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