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流了很久，夜深人静，她轻轻用手背擦拭眼泪。

沙发上的宁婉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熟睡，陆薇竹轻手轻脚的走下茶几。

几次被扑倒，右手隐隐作痛，夹板好像有些松了。

“…混蛋。”

小声骂了一句，陆薇竹走进卧室，侧躺在床上，她用被子裹住自己。

“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蜷缩着身子，陆薇竹闭着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睡吧，睡一觉就好了，到等睡醒，宁婉就会走了。

…………

居民楼楼下，白璐靠在方向盘上，她小憩了一会儿。

清醒过来时路边已经看不见人影。

估摸着宁婉的气应该也消的差不多了，白璐取下头顶的寿星帽，她推开车门。

“呼…”

下了车，白璐搓搓手。

夏末的深夜已经有了凉意，她有点怕冷。

四处观望一会儿，没看见宁婉和行人的影子，白璐缓步走向黑洞洞的楼梯口。

“…希望阿婉下手轻点吧。”

扶着老旧的金属栏杆，掌心沾上橙红色铁锈，带着一股子难闻的铁腥味。

白璐有些嫌弃，她不再去触碰栏杆。

“这座城市为什么还会有这么旧的地方？哈欠~”

吐槽着，一阵倦意袭来，白璐打了个哈欠。

没看具体的时间，她不清楚现在具体是几点。

她来过这儿几次？白璐记不清了。

缓步爬着楼梯，漆黑的楼道里开始出现微弱的光。

光芒渐渐明亮，她发现有一户人的大门敞开着。

站在门口向内看去，通过客厅内用来吃饭的圆桌，白璐认出这里是陆薇竹的家。

“阿婉？阿婉！”

她在门口喊了两声，稍等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

白璐有些担心。

尽管她相信宁婉的武力值，但宁婉终归是喝醉了。

白璐有些担心陆薇竹会报复宁婉，让宁婉遭遇不测，尽管认识一年多以来她还没见过陆薇竹有反抗的时候。

过去，陆薇竹似乎永远是同一副模样，温柔，彬彬有礼，大方。直到宁婉回来，白璐才看见陆薇竹恐惧的模样。

理性告诉她陆薇竹大概率不会伤人，但人有远近亲疏，理性终究要给感性让位。

“阿婉？你没事吧？”

白璐走进屋子。

客厅内，她看见躺在沙发上的宁婉。

“…！”

心底一紧，白璐下意识认为宁婉出了什么事。

“呼…原来只是睡着了啊…”

她走近沙发，耳畔传来轻微的鼾声，白璐松了一口气。

站在沙发旁，她静静看着熟睡的宁婉。

发丝与衣衫凌乱，胸口随着呼吸有节奏的起伏。

白璐替宁婉理了理发丝。

在年幼时，白璐并不自信，双亲的冷漠让她羡慕同学的同时也感到自卑。在学校里，自卑的人总是容易受欺负的。

她不止一次被言语侮辱，被编造谣言，是宁婉守护了她。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宁婉一直扮演着大姐大的角色，白璐则跟在她身后，抓着她的衣角蹒跚学步，她们理所当然的相恋。

在这些时间里，白璐开始成长，变得自信，强硬。不过，宁婉似乎始终当她是年幼时能随手拿捏的小跟班，在宁婉面前，白璐始终硬气不起来，于是只能充当一个受的角色。

“唉…”

轻声叹气，见宁婉安然无恙，白璐才开始想其他事情。

“陆薇竹呢…她在哪里？”

喃喃自语，白璐转身。

她注意到正对着沙发的卧室入口。

卧室的门同客厅大门一样敞开着，卧室里没开灯，借着客厅的灯光，白璐看见床上椭圆的轮廓。

“…”

抿了抿唇，白璐走进卧室。

脚步声让床上的那团东西颤了颤，白璐想，那大概就是陆薇竹吧？

白璐打开卧室的灯，明亮的灯光驱散了黑暗。

床上的东西是一团被子。

“陆薇竹。”

不确定客厅里的宁婉会不会突然清醒，白璐尽量用严肃的语气和不那么亲密的称呼。

床上的被子又颤了颤。

在白璐想继续说话时，被子滑落，陆薇竹坐起身。

右手被藏在被子里，左手撑着床面，她的双腿朝向床的外侧，双脚已经来到床垫外。

白璐看了一眼少女雪白精致的脚背，慌忙移开视线。

视线上移，她看见陆薇竹凌乱的衬衫，单薄的肩膀，以及脖颈上触目惊心的指印。

继续向上，白璐看见凌乱的白色发丝，泛红的眼角，满是慌乱的浅蓝色眸子。

配上少女胳膊上缠绕的绷带，可谓是我见犹怜。

与在外安睡的宁婉相比，谁才是受害者不言而喻。

“……”

心乱如麻，白璐忽然感到一股愧疚感。

她不仅开车送宁婉来到陆薇竹楼下，在来找宁婉时，还擅自臆想了陆薇竹谋害宁婉的可能。

平日里总是伴随着她的欲望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白璐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刻意要撞上你们的。我没有刻意凑上去。”

在白璐开口前，陆薇竹先说话了。

嗓音沙哑，带着轻微的颤音，从她的声音里，白璐听出了她的委屈。

“……”

视线模糊，陆薇竹看着眼前的白璐。

先是宁婉莫名其妙找上了门，现在白璐又来，她也是来问罪的么？她也要用那些荒唐的借口来折磨自己么？

白璐进门时严肃的语气让她觉得白璐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陆薇竹鼻尖发酸，她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

“我不知道宁小姐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摇着头，已经不知道该怎样组织语言。

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身子微微发抖，薄被从肩侧滑落，露出少女右手上的夹板。

白璐回想起了之前对眼前少女的误会，也明白了少女话中的含义。

“我没有渴求我不该得到的东西，真的。别再莫名其妙欺负我了，好不好…”

陆薇竹想，自己的求饶，大概是没用的吧，毕竟自己在两位金主眼里不算是人，她闭上眼。

“…”

看着少女楚楚可怜的柔软模样，白璐呼吸一滞。

很可爱，很诱人，但更让人心生怜意。

白璐心底的愧疚更甚。

对陆薇竹的认知好像发生了轻微的偏转。

“抱歉…”

她做出了陆薇竹没想到的事。

她向陆薇竹道歉。

“我一个人没法扶阿婉下楼，可能得在这儿休息一晚。住宿费我过两天转你。”

把手揣在口袋里，白璐偏过头，她有些不自在。

她没有告诉陆薇竹是自己把宁婉送来。

又站了一会儿，白璐离开卧室，她把房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