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摇了摇头：

“秘密。”

杜远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不大的海岛，岛上依稀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远处停靠的军舰，与自己曾经设计过的量产型军舰十分相似，看起来，这里算是一个军事基地。

“这里是哪？”

杜缘问。

“这也是秘密。”

少女依然摇头。

杜远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杜远对于衣着没有研究，少女身上贴身的衣着偏白色，让杜远想起了自己那件穿了五六年的研究服，但少女的所穿衣服明显要比自己的研究服轻薄许多。

一件海蓝色的纯色大衣披在身上，遮盖住外露的大部分雪白肌肤，只留下光洁无瑕的大腿露在外面，让杜远不由得怀疑有着这样的衣着，少女在遇到岛上丛林中蚊虫的叮咬时该如何应对。

少女将杜远领进了小岛深处。从少女口中杜远得知，自己先前所在的基地已经被敌方使用弹道导弹完全摧毁。

随后，敌人的登陆部队冲破了海上防线，将岛屿彻底占领，如果少女没有将自己救下，现在杜远就应该成为西方人的俘虏了。

那么，为什么少女要救下自己？

很快，杜远就得到了答案。

“这些塞壬，它们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智能。我知道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我想请你让这些塞壬‘活’起来。”

杜远听着少女的请求，随后回复道：

“这件事情很危险，如果它们拥有智能之后，很可能不再听从你的命令，甚至攻击你。”

“如果赋予它们智能的话，那么这些塞壬很可能就成为一个新的种族，这个时候它们就不再是你的下属，你的工具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少女看着杜远，笑了一下，这笑容似乎有些玩味，却又带些不符合少女气质的温柔。

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笑话我？还是赞许我的观点？

杜远看不明白少女的笑容，但知道了少女的意思。

去做吧，我不在乎。

看着少女穿过丛林后依然光洁无瑕的双腿，杜远心中有了答案。

……

用传统手段去培养人工智能是一个相当痛苦的过程，一个不经意间的疏漏都会让结果和最初的设想南辕北辙。

低级人工智能思考的方式，是计算中枢中那一串0和1的代码，是数值的比较与加减乘除。

它们不理解自己做的每件事背后的含义，它们只知道自己做这件事情会加分，做那件事情会扣分，所以便按照事先编写的代码以得到最高分数为目的运行。

显然，这样的逻辑思维是很难培养出真正拥有思想和人格的人工智能，也就是少女所要的“新物种”、“新生命”的。

而即使是后来发展的人工智能，其对人要求的回应也多是基于统计模式和数据的预测，本质上还是一种统计学表现，并不代表AI拥有了真正的自我思考的能力。

本来杜远的想法是，让AI程序学习一个人完整的一生，来得到有自己思想和意识的人工智能，但这个岛上似乎没有能够满足杜远需求的数据库。

而且这种方法听起来也不太现实，杜缘从哪里能得到一个人一生全部的记忆？显然这个思路是完全错误的。

研究陷入了瓶颈，这时，少女为杜远带来了一个神秘的存储磁盘，里面是一个半成品人工智能的训练模型。

杜远不知道少女从哪里搞来的这么珍贵的模型，但是他知道，很快自己就能拿出研究成果了。

这个半成品的模型之所以叫半成品，是因为它虽然能够模仿人类进行高级思考，甚至能够模拟人类的感情，但它依然不能被称之为“人”。

它的一切行为，都基于“模仿”——它并没有真正的，自主思考的能力。

它没有自己的性格，只有被先天设定的性格，它没有自己的行为方式，只有模仿自训练集中的处事方法，它无限接近于人，却依然只是一个“伪人”。

或许，一味的模仿，在人工智能的发展中本就是死路一条。

少女所提供的模型虽然存在这样模拟的问题，但其可贵之处在于，这个模型的内部，还留存有一份尚未构建完毕的，继续完善这个人工智能的训练方法。

杜远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个训练程序的具体原理，但这并不耽误杜远依葫芦画瓢逐渐推导出完整的程序。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杜远在岛上已经待了三年。

渐渐地，杜远和少女说上了话，他给少女讲外面世界的故事，讲自己的研究所里那些有意思的人和事，讲这场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战争。

少女似乎很喜欢听这些故事，有时会笑的前仰后合，有时会陷入沉思，有时也会和故事中的人共情，泪珠在眼睛里打转。这些杜远都看在眼里。

在第三年的最后，杜远终于做出了第一个成功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人”的人工智能。

它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行为方式，虽然情感上似乎稍有些淡薄而不够鲜明，感性的部分稍有不足，但至少也可以被称之为一个“智慧生命”了。

杜远之后又调制了另外一个模型，这个模型与第一个模型截然相反，理性不足而感性有余。

这是个好事，说明杜远的研究获得了极大成功，因为对于人工智能来说，感性要比理性难获得的多。

这天，杜远来到了自己最初来到这座小岛的地方。

沙滩还是那个沙滩，远处的军舰形态似乎有些变化，从类似于导弹驱逐舰的外形，变成了像是航空母舰的形状。

少女默默站在了杜远的背后，杜远知道，他该走了。

离开之前，杜远说出了自己在这三年里一直想说的话。

“你不是人类，对吗？”

少女点了点头，随后俏皮地回答道：

“被你发现了，我要不要把你灭口呢？”

“要灭口的话，你就不会特意把我送出来。”

杜远仔细打量着这位和自己相处了三年的少女。

“你是外星人？”

“你才是外星人，你全家都是外星人！”

少女用拳头轻轻捶了杜远两下，杜远连忙摆手。

“不是外星人不是外星人，那你是什么？难不成是舰娘？”

少女收回了拳头，盯着杜远，杜远知道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你要我研究人工智能，是要为自己找同伴吗？”

杜远问少女。

“我不需要同伴……我只是想要证明，我的出现不是偶然。”

少女说着，递给了杜远一个有四分之一只手掌大的晶莹剔透的蓝色正方体。

“诺，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

杜远问。

“秘密——你的秘密。到了合适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

“神神秘秘的，我发现我好像不论问什么，只要是关于你的问题你都回答是秘密——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那么纠结它干什么？快走吧！”

少女推搡着将杜远推到了船上。

船不大，估摸着也就不到一千吨的样子，但是看起来适航性还算过关，只要不遇到风暴的话，这艘小船一定足够把杜远安全送到陆地上。

船只在一阵悠长的汽笛声中驶离岛屿，杜远站在舰尾的甲板上，对着少女大声喊道：

“我要是出去以后跟人说起你，我总不能叫你好看的少女吧！别人会以为我是妄想症的！”

“那你就叫我幽灵吧！”

少女在岸上对杜远喊道，随后对杜远摆了摆手：

“一路顺风——”

“谢谢——有缘再见啊——幽灵小姐——”

告别了幽灵小姐不久，杜远感觉到船只有些颠簸。他看了眼船上的气象雷达，在杜远的船只后方，一个巨大的热带气旋正在成型。

我去，还真是“一路顺风”啊……

……

杜远曾提出过用一个人完整的记忆去培养人工智能的设想，这个设想的大部分技术问题都可以被突破，只是伦理问题一直没有被解决。

随着战争形势每况愈下，最终一些国家还是迈出了这一步，“舰娘”逐渐走上了深蓝的战场。

对于舰娘和人类的关系，绝大多数国家和个人都将舰娘视为“有智慧的工具”。

但随着舰娘数量的逐渐增长，人们还是逐渐接受了舰娘在人类军队中的存在，但是依然不认可舰娘是一个独立的种族。

为了约束舰娘的行为，指挥官这一职业出现在了各国军队之中，最初它只是沿用了海军中的职业名称，后来则演变为了一套单独的军事体系。

作为舰娘理论的提出者，杜远成为了自己国家的第一位指挥官。

杜远的舰队不大，舰娘不多，也不算强，毕竟作为科研人员，杜远并不会经常出入战场，而杜远的舰娘基本都是杜远自己探索舰娘建造方法时出现的“副产物”。

当然了，每一位舰娘杜远都会将她们看做与自己平等的生命，平静的生活就这样又过去了一年。

在杜远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二年，来自对岸岛国暴动的人工智能，带着自己可以不断再生的纳米机械躯体席卷了整个世界。

它有一个让杜远感到有些熟悉的名字：Ω。

Ω的庞大躯体遮天蔽日，显然，东土特有的量子信息传输技术并没有被岛国所掌。

，Ω控制自己的纳米机器人的范围是有限的，虽然Ω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一切有关于人类文明的东西都被它所摧毁，但是Ω毕竟只有其孤身一人，想要毁灭整个人类文明，它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在对抗Ω的过程中，人类间的战争还在断断续续地进行，杜远停止了自己的研究，开始尝试团结一切可能的力量去对抗Ω的入侵。

一些舰娘加入了他的队伍，但是很快，Ω就追上了杜远，吞天噬地的光束将杜远笼罩，高温将空气都炙烤出热浪。

就在这时，杜远口袋中晶蓝色的正方体怦然碎裂。湛蓝色的护盾出现，将高温和辐射都隔绝在了护盾之外，与此同时，一股记忆进入了杜远的脑海。

杜远看到了……存在于此时此刻的“过去”。

“‘幽灵’小姐来喽，指挥官有没有想我啊？”

自称幽灵的少女又一次出现，杜远第二次被她救下，但这一次，他叫出了少女的名字。

“……长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