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是逃出去的。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包药，几乎是用了百米冲刺的速度，一头扎进了清溪镇热闹的晨间集市。
温如玉的身影，和那座让她心乱如麻的小院，被身后熙攘的人潮迅速淹没。
丢死人了。
安逸活了二十年，上辈子在宿舍里跟兄弟们光着膀子打游戏，被人把内裤挂在床头当旗子都没这么窘迫过。
现在倒好。
被一个男人碰了下手，就跟个纯情女主角一样，落荒而逃，幸好现在走出来，多少还能平复一下心情。
“呼”
安然穿过周边的集市，常常的呼了一口气。
她按照地址，穿过两条被踩得光滑的青石板小巷。
巷子尽头，就是城东李大婶家。
“哎哟，是温大夫家的小姑娘来了！”
李大婶一开门，看见是她，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太阳大，大婶给你倒碗凉茶。”
“不了不了，李大婶，我送完药就得回去。”安然连忙摆手，将手里的药包递过去。
“急什么。”
李大婶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容分说地把她拉进屋里。
一碗甘甜的凉茶被硬塞到她手里。
“温大夫真是好福气，找了你这么个水灵又能干的……小媳妇。”
“噗——”
安然一口凉茶全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她被呛得满脸通红，一边咳一边手忙脚乱地解释。
“大婶，您误会了！我不是……我就是在他那儿帮工的！”
“哎呀，还害羞了。”
李大婶笑得更开心了，直接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
“大婶是过来人，懂的。你跟温大夫，一个俊，一个俏，站在一起就跟那年画里的人儿一样，般配！”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安然耳边。
“我们这街坊邻里啊，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安然的脑袋“嗡”的一声。
她已经放弃了解释。
她发现这个世界的中老年妇女，在“八卦”和“拉郎配”这两个天赋上，跟她上辈子的七大姑八大姨简直是异曲同工，一脉相承。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李大婶家脱身，安然走在回去的路上，整个人都还是飘的。
小媳妇？
喜酒？
她一想到这几个词，再联想到温如玉那张脸，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在平地上摔个结实。
····
医馆里，安然走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温如玉将院子里晾晒的药材重新归置好，回到前堂，开始了一天的问诊。
清溪镇不大，来看病的大多是些熟面孔。
“温大夫，我这老寒腿又犯了，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伯，一坐下就开始唉声叹气。
温如玉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脉搏，闭目片刻，又温声询问了饮食起居。
他开了方子，又仔细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
他看病不快，但极有耐心，无论对方问什么，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对了，温大夫，”抓完药，老伯忽然想起了什么，挤眉弄眼地问，“今天怎么没见着你家那个新来的小夫人啊？”
温如玉正在写药方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王伯，您又说笑了。安然姑娘只是在我这儿帮工的，不是什么夫人。”
“嘿，还瞒着我们呢。”旁边一个等着看病的妇人搭腔道，“我们都看见啦，那姑娘长得，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就是做事毛躁了点，前两天还把您那件顶好的青衫给洗坏了吧？也就是您脾气好，换了别家，早把人赶出去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汉子也跟着起哄，“温大夫，这么好的姑娘，可得抓紧了。咱们镇上盯着她的人可不少，别被人捷足先登了。”
前堂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温如玉无奈地抬手，按了按眉心。
“诸位再取笑我，今天的诊费可要加倍了。”
然而却还是压不住那一阵欢快的笑声。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撕碎了。
一道盛气凌人的剑光从天而降，几乎是擦着医馆的屋檐，“轰”地一声，重重砸在门前的青石板上！
砰！
一声巨响。
坚硬的石板当场四分五裂，碎石激射！
前堂里原本还在说笑的镇民们，脸色齐齐一白。
几个胆小的，更是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门口。
青云阁的刘执事，正一脸倨傲地站在那里。
他甚至没往医馆里看一眼，只是嫌恶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他那锐利的眼神扫过门口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凡人，就像在看一群碍眼的虫子。
温如玉放下了手中的笔。
刘执事这才将目光投向医馆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案后的温如玉。
他皱了皱眉。
一个凡人，竟然在他的威压下，还能坐得如此安稳？
不过他并未多想，只当这人是胆子大些罢了。
他迈步走进医馆，完全无视了那些畏缩在一旁的镇民，径直走到温如玉的桌案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叩叩”的声响。
“那个小贱人呢？”
温如玉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平静地与刘执事对视。
“你说的是安然姑娘？”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哦？你认识她？”刘执事嗤笑一声，“也对，我能感觉到，那贱人的气息最后就是消失在你这破屋子里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股属于修士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识相的，就把人交出来。”
“别逼我动手，拆了你这蚂蚁窝。”
他粗鲁的咒骂和威胁，让温如玉的眼神更深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个子很高，站起来后，几乎是要俯视着他。
“这位仙师”他开口道，“安然姑娘如今在我这里帮工安身。她若是有什么麻烦，或许，我可以代为出面解决。”
这话一出，刘执事先是一愣。
随即，他爆发出一阵嚣张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一个凡人？？”
轰！
笑声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旁边一张给病人候诊用的八仙桌上。
坚实的木桌，在一声爆响中，瞬间化为了一堆齑粉！
木屑纷飞，吓得众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朝医馆外逃去。
顷刻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医馆，连带着门前大街，一下就连一个人影都没了。
“她会在你这种地方打工？”刘执事收回手，脸上的嘲讽更浓了，“真是废物到了极点！堂堂修士，竟然沦落到给凡人当仆役！”
他一步步逼近温如玉，眼神阴狠。
“还有你，你知道她欠了我们青云阁多少灵石吗？”
“六块下品灵石！”
“呵，你这种凡人，怕是连灵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他已经失去了耐心，觉得跟一个凡人废话这么久，简直是对自己身份的侮辱。
然而，面对他的步步紧逼和羞辱，温如玉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恐惧。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堆化为粉末的桌子，眼神冷了下来。
“灵石么……”
他轻声开口。
然后，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内堂的药柜前，从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灰色布袋。
他走回来，在刘执事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将布袋的口子解开。
然后，随手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一阵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响起。
十几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灵气的石头，从布袋里滚了出来，铺满了半张桌案。
每一块，都是标准的下品灵石。
刘执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些灵石，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贪婪。
一个凡间小镇的破医馆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灵石？
这至少有二三十块！
温如玉将空了的布袋随手放在一边，抬起眼，看向刘执事。
“这些，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