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尔蒂莎花了几秒消化他的话,
“是,回静日镇么?”
对着投来的碧绿视线,维斯停了一下,坦然点头。
实际他的想法很简单,
手头上这件「归旅风尘」为什么会是金色品名暂且不论,
花了两年时间一点一滴地积攒愿力,足足抽了七十八发才出的装备,
再怎么说都是小保底,得把它捡回来才行,不然怎么想都觉得血亏,被沉没成本绑架了属于是。
当然,洛尔蒂莎读不出他的想法。
不过在她看来,稍微仔细想想就不难明白。
“为,完成委托?”
“嗯?”
维斯一瞬间冒出丝许错愕,
怎么提到这茬?
不过说实在的,这醒来后脑袋里全是找回披风遗落的组建,差点把找人的委托给忘掉了。
总归是被这么一提醒,想起任务的维斯姑且顺梯下楼地应着:
“呃...算是吧。”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洛尔蒂莎心间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果然,眼前的青年,内在一点也没变,
仍旧是那个会为了委托不管不顾,就算面对厄潮也往死地里面冲的奇怪佣兵。
总是这样,能不叫人担心么?
好不容易才重逢,
上天重新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送回自己的身边。
这是洛尔蒂莎胜过一切的私心,
不可能再让任何东西再把这个人从自己的身边夺走。
“——不、不可以。”
她几乎是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啊?”
才出声,回过神来看到维斯脸上的错愕更深了几分,洛尔蒂莎又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草率了。
是啊,应该再清楚不过才对——
要说什么危险、不该去之类的,根本没有用。
如果危险能拦得住他的话,那他也就不是维斯了。
恐怕不论任何人劝阻,这个人执意要做的事情,都不会有所改变。
最好的方法,当然就是跟着他了。
只是,洛尔蒂莎不单单只是她自己,同时也是圣约王国边境军旅团的先锋兵队兵士长。
莱切斯特伯爵刚才的告诫,犹在耳边,
——不能再擅自跨越国境线到帝国境内。
洛尔蒂莎这才是头一回发现,兵士长的身份竟是如此不便。
思顿稍许,她才转而开口:
“我,是说...对,以你现在的状态,自己一个人行动,风险太大。”
“我的状态......”
维斯下意识地低头自顾。
“你受到是噬魂真主的灾息重创,虽然经由治疗魔法,表面伤势得到缓解,暂时摆脱了 生命危险。但没有经过圣灵术的净化,灾厄的气息仍旧留存在你的身上,所以在彻底祓除灾息之前,你的行动要慎重。”
洛尔蒂莎一脸严肃慎重。
听她这么一说,维斯确实觉得自己是欠考虑了。
灾息,变相来说可以看作某种诅咒,受到影响的人重则堕化身死,轻一些的也会招致不幸,
即便是再怎么有实力和勇气的人,面对关乎气运的诅咒,也不得不忌惮。
毕竟一路上要是事事不顺,到处都是麻烦,不管谁都难顶。
看到维斯一幅果然开始了审慎考虑的样子,自己的刻意引导起了效果,洛尔蒂莎进而提议:
“你,不如这样——先安心留在这里好了。”
“呃,可是.......”
“不用担心。这里,是我的营帐,不会有麻烦的。”
洛尔蒂莎顿了顿,又接着补充,
“如果,是担心委托,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想办法。”
“呃.....”
维斯左右犹豫。
干脆明说了,还有装备落在静日镇?
可这一次多亏人家才得救,能帮忙把原本随身的道具装备都捡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
而且直说的话,听起来多少沾点「你怎么没把装备都捡回来」的意思,
万一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未免显得自己有点不知好歹了。
不过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请托帮忙去找,
那斗篷的襟带和披肩款式非常普通,一般人辨别不出祈愿抽的物品,就算是兵士长都不一定找得到。
另外最主要的,还是他心中多少带着点侥幸,想亲眼去现场看看。
说不定掉下来的是一套装备,除了斗篷之外,还有别的呢?
祈愿的星光都是金色的了,总不能真的只有这一件换了品名字样的辣鸡斗篷吧?
总之,维斯改口换了别的说辞:
“老实讲,是为了寻人的委托,一名富商的委托,说是他的女儿前些日子在静日镇这一带失踪了,不过看这情形......”
说到一半,终究是把话给吞了回去。
谁都明白,静日镇已经完全被厄潮侵袭覆盖,失踪的人只会是凶多吉少,这项委托大概率是没办法完成了。
洛尔蒂莎略带些安慰的意思开口:
“你,如果有需要,稍后可以把她的姓名相貌详细描绘一下,我好派发下去,让士兵们帮忙在作战行动区域的范围之内,尽量留意你要找的人。”
“非常感谢......”
并非出于交际的客套,而是维斯发自内心的由衷感激。
乍一看,这位兵士长阁下态度冷淡,让人以为是难以近人的高岭之花,
可实际上,内在意外地非常热心。
能够在危急关头遇到她,说不定就是抽卡方面欠掉的运气补正到了这里吧。
“——对了,维斯......”
“请说。”
洛尔蒂莎眼神有些闪烁,不过又很快摆正回视线:
“那,既然你要暂留一段时间,不如到外面,熟悉一下周围?”
看看军营的环境吗?
维斯倒也能够理解,
毕竟是在王国军的军营,自己一个外来佣兵,要是不清楚情形误入什么军事禁地,那可就给人家添麻烦了,
所以弄清楚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总比迷路要好。
——应该是这个意思。
“那就有劳带路了...蒂莎。”
“嗯。”
这声应答轻得像羽毛落地,洛尔蒂莎却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重要的人,再次对自己喊出这个在记忆和梦里不知道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昵称。
她快步越过维斯,到前面领路。
抬手再次掀开帐帘出门,正午的煦光打在脸上,
在身后青年看不见的角度,少女的唇角,偷偷地盈一抹带着甜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