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骑士训练营总裹着层冷雾,每天天不亮,广场上的圆木就被霜气浸得发沉,长枪的金属枪头碰一下能冻得指尖发麻。皮兰德罗斯裹紧洗得发白的训练服,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影子被晨雾拉得瘦长,像极了他此刻的状态:自从沃伦教官加了“负重越野”的训练项目,他每天晚上都要揉着酸痛的肩膀才能睡着,可第二天 dawn 还没破,又得咬着牙把灌满砂石的沙袋绑上后背。

“皮兰德罗斯!你那沙袋绑反了!”布鲁诺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这家伙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怀里还揣着半块黑面包——昨晚他偷偷把面包藏在枕头下,今早发现被老鼠啃了个角,却舍不得扔,说“总比空肚子强”。皮兰德罗斯低头一看,果然,沙袋的系带缠在了胳膊上,他刚想调整,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手腕。

“这样绑会磨破肩膀。”阿瓦尔一世蹲下来,手指利落地解开系带,重新绕着他的腰腹缠了两圈,“重心要落在腰上,不是后背,不然跑三步就会垮。”他说话时,发梢上的霜粒落在皮兰德罗斯的手背上,凉丝丝的。皮兰德罗斯忽然想起上次阿瓦尔怕虫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连绑沙袋都这么熟练。”

阿瓦尔一世的耳朵尖有点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父亲教的,他以前是皇家骑士。”说完,他转身走向起跑线,留给皮兰德罗斯一个挺直的背影——阳光刚好穿透晨雾,在他银色的头发上镀了层浅金,倒不像平时那么冷了。

“发什么呆啊!要开始了!”布鲁诺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皮兰德罗斯赶紧跑过去,刚站定,沃伦教官的哨声就响了,尖锐的声音划破晨雾,像要把空气撕开一道口子。

负重越野的路线要绕着训练营外的山林跑三圈,全程十里,中途还要爬一道陡坡。皮兰德罗斯刚跑第一圈,就觉得沙袋像块烧红的铁,紧紧贴在腰上,每跑一步,砂石就硌得腰腹发疼。他抬头看了眼前面的阿瓦尔,对方跑得又稳又快,沙袋在他身上像没重量似的;再看旁边的布鲁诺,这家伙虽然胖,却凭着一股蛮劲跟在中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黑面包,麦酒香,骑士的路长又长……”

跑到第二圈时,意外发生了。下坡的时候,皮兰德罗斯没注意脚下的石子,脚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沙袋掉在地上,砂石撒了一地,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脚踝崴了,一使劲就钻心地疼。

“皮兰德罗斯!”阿瓦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已经跑出去很远,却还是回头看见了。布鲁诺也停了下来,喘着粗气跑过来:“你没事吧?膝盖都流血了!”

皮兰德罗斯咬着牙,想把沙袋捡起来:“没事,还能跑……”话没说完,脚踝又是一阵疼,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阿瓦尔走过来,弯腰捡起沙袋,不由分说地绑在自己身上——他原本的沙袋还没卸,现在身上挂着两个,肩膀瞬间沉了下去。

“你干什么?”皮兰德罗斯急了,“这是我的任务,我自己能完成。”

“闭嘴。”阿瓦尔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脚踝崴了,再跑会更严重。我带你走,或者你自己回去。”

皮兰德罗斯看着阿瓦尔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远处的终点线——那里插着面骑士旗,风吹得旗子猎猎作响,像在召唤他。他想起泰姆林说的“骑士不是靠蛮力,是靠能扛事的肩膀”,也想起自己临走前写的纸条:“我去当骑士了,回来给您带热粥。”如果连这点挫折都扛不住,还怎么当骑士?

“我不回去。”他咬着牙,从地上捡起一根断树枝当拐杖,“你不用带我的沙袋,我慢慢跑,总能到终点。”

布鲁诺在旁边挠了挠头,突然蹲下来:“那我背你一段!我力气大,背你跑半圈没问题!”他说着,就想把皮兰德罗斯往背上拉。皮兰德罗斯赶紧躲开:“不用,我自己能走。你们先跑,我跟着你们。”

阿瓦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草药粉——上次皮兰德罗斯被铁片划伤,老铁匠给的那种。他蹲下来,把草药粉撒在皮兰德罗斯流血的膝盖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这样能止血,跑的时候别太用力。”说完,他没再坚持带沙袋,只是放慢了脚步,跟在皮兰德罗斯旁边。布鲁诺也放慢了速度,在前面开路,还时不时回头喊:“加油啊!快到陡坡了,咱们一起爬!”

太阳慢慢升起来,晨雾散了,山林里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皮兰德罗斯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跑着,脚踝越来越疼,膝盖上的草药粉被汗水打湿,传来一阵阵刺痛。他好几次想停下来,可一看到前面阿瓦尔的背影,看到布鲁诺时不时回头的笑脸,就又咬着牙往前挪。

爬到陡坡的时候,他实在没力气了,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手指被石头划破,渗出血珠。阿瓦尔走过来,伸手拉了他一把:“踩着我旁边的石头,一步一步来。”布鲁诺则在上面喊:“我给你留了块干肉!爬到顶就能吃!”

终于,当皮兰德罗斯拖着伤腿冲过终点线时,沃伦教官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铜壶。他走过来,把铜壶递给皮兰德罗斯:“喝点麦酒,暖身子。”皮兰德罗斯接过铜壶,猛灌了一口,麦酒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看着沃伦教官,想说自己没跑最后一名,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错。”沃伦教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没有平时的严肃,反而多了点温和,“骑士的路从来不是平的,能扛住疼,还能守住不放弃的劲,比跑第一更重要。”

那天晚上,皮兰德罗斯坐在宿舍的窗边,揉着肿起来的脚踝,阿瓦尔坐在他旁边,正在帮他缠绷带。布鲁诺趴在桌子上,啃着黑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我跟你们说,今天我跑第二的时候,看到一只兔子,差点追上去抓!结果被教官喊住了,说我‘不务正业’!”

皮兰德罗斯忍不住笑了,阿瓦尔也勾了勾嘴角——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不像平时那么冷了。皮兰德罗斯摸出枕头下的笔记本,翻开,里面画着泰姆林的背影,画着栗子的样子,还有今天跑越野时的陡坡。他拿起炭笔,想画阿瓦尔和布鲁诺,结果一画,又把布鲁诺的腿画少了一条。

“你怎么又漏画腿了?”阿瓦尔凑过来看,指着画纸上的布鲁诺,“他再胖,也有两条腿。”

皮兰德罗斯脸一红,赶紧用手挡住:“我这是故意的!突出他的肚子!”布鲁诺凑过来看,也不生气,反而笑:“没事没事,下次你把我画成骑士的样子,多画点肌肉,我就不怪你!”

三人的笑声在宿舍里飘着,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桌子上的麦酒壶上,泛着暖光。皮兰德罗斯看着自己的画,看着身边的伙伴,心里忽然觉得,就算训练再苦,就算脚踝再疼,也值得——因为这里有和他一起追梦的人,有他想要的骑士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营又加了“夜间侦查”的训练。顾名思义,就是在晚上摸黑穿过山林,找到藏在里面的“情报”(其实是沃伦教官藏的木牌),还要避开“敌人”(其他学员假扮的)。这对皮兰德罗斯来说,又是个难题——他晚上有点怕黑,小时候在酒馆里,只要天一黑,他就不敢出门。

第一次夜间侦查,他和阿瓦尔一组。刚进山林,四周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点。皮兰德罗斯紧紧跟着阿瓦尔,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怕黑?”阿瓦尔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带着点笑意。

皮兰德罗斯脸一红,赶紧松开手:“谁怕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冷。”话刚说完,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吓得一哆嗦,又抓住了阿瓦尔的衣角。

阿瓦尔没再笑,反而放慢了脚步,轻声说:“别怕,是松鼠。你跟着我,我走前面。”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灯笼——是用胡萝卜做的,里面点着根小蜡烛,昏黄的光刚好照亮前面的路。

“你怎么带这个?”皮兰德罗斯好奇地问。

“上次布鲁诺怕黑,我给他做的,他没用,我就带来了。”阿瓦尔说。皮兰德罗斯想起布鲁诺白天说“我才不怕黑”,晚上却躲在被子里不敢露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两人走着走着,突然听到前面有脚步声——是假扮“敌人”的学员。阿瓦尔赶紧吹灭蜡烛,拉着皮兰德罗斯躲到一棵大树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皮兰德罗斯的心怦怦直跳,他看着阿瓦尔,对方眼神冷静,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别出声。

等“敌人”走过去,阿瓦尔才小声说:“我们往左边走,那边离木牌更近。”皮兰德罗斯点点头,跟着他往左边走。走了没一会儿,他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阿瓦尔赶紧扶住他,低头一看,是个陷阱——用绳子绑着的树枝,如果踩进去,树枝就会弹起来,发出响声。

“小心点,教官说过,夜间侦查要注意脚下。”阿瓦尔说。皮兰德罗斯点点头,心里有点愧疚——如果不是他不小心,差点就暴露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木牌。皮兰德罗斯高兴地跳起来,却忘了自己还在怕黑,结果脚一滑,差点掉进旁边的土坑。阿瓦尔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胳膊:“你能不能小心点?”

“我太高兴了嘛!”皮兰德罗斯笑着说。阿瓦尔没说话,却把木牌递给了他:“你拿着,回去的时候我走后面。”

回去的路上,皮兰德罗斯拿着木牌,心里暖暖的。他看着身边的阿瓦尔,忽然问:“阿瓦尔,你为什么想当骑士啊?”

阿瓦尔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父亲以前是皇家骑士,他说骑士要保护国家,保护人民。可他去年执行任务的时候,再也没回来。我想完成他没完成的事。”

皮兰德罗斯看着他,心里有点难过。他想起泰姆林,想起那个缺了耳朵的银狮徽章,说:“那我们一起,以后都当保护人民的骑士。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放弃。”

阿瓦尔点点头,月光下,他的眼神很亮:“好。”

回到训练营的时候,布鲁诺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他手里拿着三个烤红薯,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跑过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给你们留了红薯,还热着呢!”

皮兰德罗斯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布鲁诺看着他,笑着说:“怎么样?夜间侦查好玩吧?我跟你们说,我刚才遇到个‘敌人’,我绕到他后面,把他的帽子摘了,他都没发现!”

三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着红薯,聊着天。皮兰德罗斯看着天上的星星,觉得心里满满的——他好像离自己的理想越来越近了,有一起训练的伙伴,有值得奋斗的目标,还有无数个充满希望的明天。

可他不知道,训练营外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有一次,他去厨房帮厨,听到两个老骑士在聊天。一个说:“上次去东边的村子,教会让我们‘清理’异教徒,结果那些所谓的异教徒,只是不愿意交重税的平民。”另一个叹了口气:“没办法,骑士要服从教会的命令,不然怎么能拿到俸禄?”

皮兰德罗斯心里一紧,想问他们什么是“清理”,可又不敢——他觉得,骑士应该保护平民,怎么会伤害他们呢?也许是他听错了吧。他摇了摇头,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继续帮厨,心里想着明天的训练,想着以后当骑士的日子。

还有一次,沃伦教官给他们讲骑士守则,说“骑士要服从上级的命令,不管命令是什么”。皮兰德罗斯举手问:“如果上级的命令是伤害平民呢?我们也要服从吗?”

沃伦教官愣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说:“皮兰德罗斯,等你真正成为骑士,就知道有些选择,不是‘是’或‘不是’那么简单。但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守住自己的初心。”

皮兰德罗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觉得,只要自己守住初心,保护平民,就不会做错事。他摸了摸怀里的银狮徽章,徽章边缘磨得发亮,像泰姆林的眼神,充满了力量。

那天晚上,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幅画:画着他和阿瓦尔、布鲁诺,都穿着骑士铠甲,举着剑,保护着一群平民。平民手里拿着麦饼和麦酒,脸上带着笑容。他在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这样的骑士。”

窗外的月光洒在画纸上,照亮了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皮兰德罗斯看着画,笑了——他觉得,只要自己不放弃,这个梦想总有一天会实现。他不知道,未来的路,远比训练营的陡坡更难走,而他心中的理想,很快就要经历一场残酷的考验。但此刻的他,还沉浸在成为骑士的憧憬里,眼里满是星光,像极了当初在锈钉酒馆里,第一次听泰姆林讲骑士故事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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