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踏进楼道,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平时弥漫的陈旧灰尘味似乎淡了许多,楼道里虽然依旧昏暗,但地面看起来异常干净,甚至连那些常年存在的模糊鞋印都消失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加快脚步,走到自己那扇熟悉的的房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打开的瞬间,白牧沐彻底愣在了门口,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屋内,焕然一新!
原本斑驳发黄的墙壁被重新粉刷得雪白,老旧吱呀作响的木地板换成了浅色的、光洁耐磨的复合地板。
房间里那张瘸腿的桌子和摇晃的椅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设计简洁、看起来就很稳固的书桌椅。
角落里那张吱呀作响的硬板小床,变成了一张铺着崭新灰色床品,是一张看起来就十分舒适的单人床。
就连那个总是渗水的水龙头和布满水渍的洗手池,也换成了崭新的不锈钢款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龙沁语常用的那种冷冽清香的味道。
整个空间明亮、干净、整洁,与他离开时那个破旧逼仄的出租屋判若两地。
然而,这巨大的变化并没有带给白牧沐任何喜悦。
(……她又来了吗……)
(连这最后一点属于我的、破旧但熟悉的空间……也要被彻底侵占吗?)
一股绝望再次攫住了他。
这不再是他的避难所,而是另一个被龙沁语精心包装过的、更舒适的牢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房间里侧传来,带着一丝近乎慵懒的愉悦:
“回来了?”
白牧沐抬头,只见龙沁语正坐在那张新书桌前的椅子上,微微侧身看着他。
她今天果然没有穿校服,而是换了一身精致的学院风时装。
一件剪裁合体的藏蓝色牛角扣羊毛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蕾丝边衬衫,搭配着格纹短裙和黑色的过膝袜,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那几缕挑染的纯白刘海为她增添了几分时尚与不羁。
她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冰冷迫人,反而带着一种……放松和闲适感?
“怎么?不认识自己家了?”
龙沁语看着他呆立在门口的样子,唇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她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房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看来我的人效率还不错。以后住在这里,至少该像个样子。”
她走到白牧沐面前,伸出手,不是以往那种强迫性的抬起他的下巴,而是轻轻拂过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
“家里那些烦人的琐事总算告一段落了。”
龙沁语的声音也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多了一丝轻松,
“心情不错。想着你这里实在不像话,就让人顺手收拾了一下。怎么样?还喜欢吗?”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拂过皮肤时,白牧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体依旧紧绷。
他完全无法适应龙沁语这种突如其来的温和与馈赠。
这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他感到不安和诡异。
“谢……谢谢……”
他低着头,干涩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丝毫高兴。
龙沁语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忽然微微蹙了下眉,
“身上怎么有股……灰尘和廉价糖果的味道?去哪了?”
白牧沐心里一惊,她闻到了叶清婉便利店袋子的味道?还是刚才跑车里残留的夏晚晴的香水?
“没……没去哪……就……就在附近走了走……”
他紧张地回答,生怕她深究。
龙沁语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似乎能洞察一切。
但最终,她只是轻哼了一声,并没有追问,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说起来,唯一还有点碍眼的,就是你那个班主任苏雅了。”
龙沁语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天气,
“总是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说什么‘学业为重’、‘需要正常环境’,非要保着你不让我把你带在身边。麻烦。”
她虽然说着麻烦,但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真正的恼意,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调侃。
白牧沐心里却是一紧。
苏雅老师……是少数几个会明确反对龙沁语过分行为的人。
龙沁语忽然凑近他,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一样,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不过没关系,她也就只能在学校里说说罢了。离开了学校,我想把我的收藏品放在哪里,打扮成什么样子,她可管不着。”
她的气息带着冷香,拂过白牧沐的耳廓,让他身体僵硬。
说完,她直起身,再次打量了一下房间,似乎颇为满意自己的杰作。
“好了,别傻站着了。”
她语气轻松地拍了拍白牧沐的肩膀,力道不重,
“去洗个澡,把身上那些不干净的味道洗掉。以后这里的一切,都要保持整洁,符合我的标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牧沐依旧苍白却难掩精致轮廓的脸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说起来,这里倒是比那个冷冰冰的大房子……更有趣一点。”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白牧沐说,
“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那个晚上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暧昧的回顾,让白牧沐的脸瞬间涨红,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
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充满混乱和被迫屈服的夜晚……
龙沁语似乎很享受他这副羞窘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进一步逼迫。
她转身走向那张新床,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甚至还用手按了按床垫,测试其弹性。
“床也比之前那张舒服多了。”
她评论道,然后抬眼看向依旧僵在原地的白牧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不再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让你去洗澡吗?洗完早点休息。今晚……我就留在这里了。”
这句话如同最终判决,敲定了白牧沐今晚的命运。
这焕然一新的房间,这突如其来的温和态度,这看似馈赠的一切,最终的目的,依旧没有改变,将他更彻底地禁锢在身边,以一种更舒适的方式。
白牧沐看着坐在床上的龙沁语,穿着学院风时装,显得比平时更具欺骗性,只觉得这个崭新的“牢笼”,比之前那个破旧的,更加令人窒息。
但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低着头,像个被输入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走向那个崭新的的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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