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斯卡尔俊死后三十年

王萱瑶给最后一盆玫瑰浇完水时,日头正斜斜落进花店的木窗。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是三十年前她用皮斯卡尔俊旧剑鞘上的铜片做的,风一吹,总像有谁在轻轻叩门。

她直起身揉了揉腰,指尖蹭到围裙上的玫瑰刺——方才修剪花枝时没留神,指腹上扎了个细小的红点。这双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拿画笔的模样了,虎口有常年握花剪磨出的薄茧,指节上留着给玫瑰换盆时蹭的泥印,可摸到花瓣时,还是和三十年前一样轻。

“老板娘,”有人在门口站定,声音带着风尘,“想买束玫瑰。”

王萱瑶转过身,看见个穿银灰铠甲的年轻人。铠甲边缘磨得发亮,胸前别着枚铜质徽章,是新教会骑士的标记。他身后跟着匹枣红马,缰绳松松搭在马鞍上,马鬃上还沾着溪畔的草屑。

“要哪种?”她指了指花架,“红玫瑰是昨天刚剪的,带着晨露呢。”

骑士的目光却没落在红玫瑰上。他偏过头,望向花店后院那丛爬满竹架的玫瑰——几十株红玫瑰开得正盛,像泼了一捧鲜活的火,唯独最角落嵌着株蓝玫瑰,花瓣是淡得发雾的蓝,在红玫瑰里像片被遗忘的云。

“那株蓝玫瑰,”骑士指了指,“能卖给我吗?我出三倍的价钱。”

王萱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蓝玫瑰的花瓣上沾了点夕阳的金粉,像是皮斯卡尔俊当年总塞给她的玫瑰干花,带着点暖烘烘的软。她摇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卖不得。”

骑士愣了愣,大概没料到会被拒绝。他打量着王萱瑶,见她鬓角已染了霜,眼角的纹路里却像浸着水镇的溪,温温的。“是有什么讲究?”他问,没再提买花的事,反倒往竹架旁凑了凑,“我走南闯北见过不少花,蓝玫瑰倒是头回见这样的——颜色淡得像要化了。”

“他送的。”王萱瑶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蓝玫瑰的花瓣,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他走那天,就剩这一朵了。”

骑士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忽然瞥见花店屋檐下挂着的东西——半截锈迹斑斑的断刃,用麻绳系着,悬在风铃旁边。刃口早磨平了,却能看出当年断得极干脆,像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那是……”他指了指断刃。

王萱瑶抬头看了眼,没立刻说话。她起身往屋里走,端出把竹椅放在门口:“坐吧。看你马背上的草屑,是从山外绕过来的?先歇口气。”

骑士依言坐下,看着她从屋里端出杯温水,杯沿印着圈淡红的玫瑰渍。“那断刃,”他接过水杯,还是忍不住问,“也和送你花的人有关?”

王萱瑶点点头,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红玫瑰丛里,像给那片红添了层软乎乎的灰。“是他的剑。”她说,“当年他就是用这剑……换了我的命。”

“有魔力的剑吗?不会是传说中的皮氏家族的剑吗。”

“是,他是我的爱人,也是皮氏家族最后一位骑士。”

“看来这里面充满了故事,你不介意为我讲述他的英勇事迹吗?”

“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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