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只剩下一片令人心安的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彰显着现在的时间。
或许是做了什么噩梦,陆向晚是被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从座椅上直起身来,大口的喘着粗气。
此刻,天已渐明。
一抹鱼肚白在东方浮现,即将破晓。
陆向晚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随即,她瞳孔微微一缩。
苏言正安静的躺在赵鸢的腿上,睡得香甜。
满头柔顺的长发有些凌乱,身上的毛毯也滑落了大半。
那张雪白精致的小脸上,依旧泛着病态的潮红,眼角挂着些许未干的泪痕。
陆向晚有些怔怔的望着这一幕,眸色略显黯淡。
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升起一丝酸涩,就像某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抢走了一般。
但仔细一想,这又是自己一开始就默许了的。
只是凭什么...赵鸢就可以和苏言这么亲近?
一想到这,陆向晚内心中的酸涩便更加浓郁。
可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赵鸢不管是身材还是相貌,都是满分十分可以打九点五分的存在,就连她初见时都难免失神了片刻。
就更别说苏言这位曾经的男性了。
只是...
她有些烦躁的抓了把头发,视线再次落在苏言的脸上,久久无法移开。
“你醒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正偏头望向窗外风景的赵鸢也随之侧目,语气平和。
“嗯...”
陆向晚轻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片刻,只觉得异常刺眼,于是连忙移开了视线。
“马上就快到了,你应该也有些饿了吧?”
赵鸢轻笑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丝毫熬夜后的疲倦,“待会先一起吃个早餐吧?”
她一边压抑着语调说着,一边轻抚着怀中少女的长发,动作温柔至极。
而看着这一幕,陆向晚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心中的无力与溃败感愈加浓郁,几乎快要满溢而出。
她抿了抿唇,眸光黯淡,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苏言她...没事吧?”
赵鸢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好。”
“就是不知怎么的,睡着了总是不安稳,像是做了噩梦一样。”
“我好不容易哄睡着的,还是小声点,不要吵醒她了。”
说着,她还轻轻拍了下苏言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
陆向晚微微垂下黯淡的眸,没有作出回应。
她当然知道苏言为什么会做噩梦。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可是她却如何都弄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明明清楚已经不再拥有,但是看到赵鸢对苏言这般温柔,却会觉得这样难受?
就好像是...
心都快要碎开了一样。
她紧咬着唇瓣,直到口腔中弥漫起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赵鸢关切的问了一句,但这幅模样在陆向晚的眼中,却更像是在炫耀。
在她说话时,车辆已经停靠在了服务区的停车位。
“没、没什么,应该是有些累了吧...”
陆向晚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来,“我先下车透透气。”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的打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望着对方那略显狼狈的背影,赵鸢缓缓勾起红唇,眸中满是玩味。
直到听见车门关闭的声音,她才低下头,望着怀中少女精致的面容,轻笑道,“看来,你的向晚姐姐吃醋了呢。”
苏言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恬静的睡着。
只是那长而卷翘的眼睫微不可查的轻颤了几下。
赵鸢没有错过这一细节。
那双狭长的美眸中,那一抹晦涩更深了。
她伸手轻抚着少女细腻雪白的脸颊。
“不过,这样也好...”
她轻笑着开口,嗓音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别样的蛊惑意味,“只有这样,你才会永远属于我...”
话音落下,她缓缓倾身,在少女微微有些肿胀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这一次,苏言没有再给出任何回应。
但赵鸢却已不再在意,反而,眸中已满是痴迷。
······
车外。
清晨的微风轻轻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陆向晚有些恍惚的站在原地,望着远方那渐渐升起的太阳,只觉得刺眼至极。
她缓缓闭上眼帘,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地,消失不见。
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汹涌的情绪。
然而,那股酸涩和不甘却像是跗骨之蛆一般,任她如何努力也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向晚失神落魄的走到服务区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神色有些麻木。
她深吸了口气,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着脸颊,想要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而也就在这时,沾染着些许水珠的镜面上,忽然浮现出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赵鸢。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正安静的望着自己。
“心情不好?”
赵鸢缓缓开口,嗓音依旧平和而清冷。
陆向晚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洗着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赵鸢。
见状,赵鸢也没有生气,而是继续说道,“你...喜欢那个孩子吧?”
闻言,陆向晚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我看得出来。”
赵鸢抱着胸,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我看人,一向很准。”
陆向晚依旧沉默。
赵鸢也没有在意,依旧自顾自说道,“我现在来和你说这些,也只是想让你不要误会。”
“我对她好,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单纯的看她可怜而已。”
说到这里,赵鸢的眸光有些复杂,“毕竟,你自己做过些什么糟糕的事情,你心里也都有数。”
一番话说完,卫生间里随之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水龙头上的水珠还在不断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闻言,陆向晚关闭水龙头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低下头去,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不语。
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有些沙哑,“我知道...”
“我做的事情,的确很过分...”
赵鸢瞥了她一眼,神色依旧平静,“你知道就好。”
“不过作为外人,我也没有要多管闲事的意思。”
“毕竟,人都是情绪化的生物,犯错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你也不像是知错不会改的人。”
“也正因为这一点,之前我才会那样提醒你。”
听到这里,陆向晚微微有些错愕。
“你...你真的觉得,我还可以被原谅吗?”
她抿了抿唇,声音有些颤抖。
赵鸢轻声道,“这要看你自己怎么做了。”
“毕竟,人生是自己的,别人要怎么评判你,你拦不住,也管不了。”
说到这里,她缓缓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递给对方,“我能看得出来,那个孩子很喜欢你。”
“所以,不要让自己后悔。”
望着面前被递来的那块洁净纯白的手帕,陆向晚的眼眶渐渐泛红。
她紧咬着唇瓣,竭尽全力,都没能让泪水不再滑落。
“谢...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