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了的...”骏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转头看向阿瓦尔时,眼里的红血丝正一寸寸爬满黑瞳,“除非他死!”
阿瓦尔正用银剑拨弄着闪电的鬃毛——那匹通人性的驴倒在地上,右前腿被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把草地浸成了暗褐色,却还挣扎着要站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哟,还挺有骨气。”阿瓦尔嗤笑一声,抬脚踩在闪电的伤处,闪电痛得仰起头,却死死盯着骏的方向,像是在说“快动手”。
骏握紧了“真理”,剑身在晨露里泛着冷光,他突然想起埋剑那天,三月一蹲在溪边帮他擦剑身,说:“这剑名字叫‘真理’,可咱过日子,哪用得着这么硬邦邦的理?软和着过,比啥都强。”那时阿圆正举着个木拨浪鼓在旁边跑,闪电甩着尾巴啃他手里的麦饼,磨坊的烟囱冒着白汽,暖得像块刚出炉的糕。
软和的日子,是要拿硬邦邦的剑来护的。
他突然往前冲。阿瓦尔刚要念“审判书——空间”,眼角却瞥见骏的脚步歪了一下——不是冲他来的,是冲闪电去的。“蠢货!”阿瓦尔冷笑,银剑反手刺向骏的后心,他算准了骏要去扶闪电,这一下必中无疑。
可骏没扶闪电。他在靠近闪电的瞬间,突然矮身,左手抓住闪电的缰绳往怀里一带,右手的“真理”贴着草地扫过去——不是砍向阿瓦尔,是斩断了闪电腿上的缰绳!那缰绳本是三月一用旧布编的,此刻被剑风割成两半,闪电像是得了指令,猛地抬起头,用没受伤的三条腿撑着身子,竟硬生生朝着阿瓦尔的马蹄撞过去!
“审判书——空间!”阿瓦尔的剑突然消失,下一秒该出现在骏的脖颈后——可他忘了,闪电不是人。闪电撞过来时带起一阵风,把他的坐骑惊得人立起来,阿瓦尔在马背上晃了晃,预定的落点偏了半寸。就这半寸,骏已经转身,“真理”的剑尖擦着阿瓦尔的银剑滑过去,火星溅在阿瓦尔的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你居然敢伤我?”阿瓦尔眼睛红了,他猛地拍了拍马背,坐骑人立着冲向三月一,“那我就先宰了她!”
骏心脏骤停。他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用后背挡在三月一身前。可预想的马蹄没落在背上——闪电从斜刺里冲过来,用身体撞向阿瓦尔的坐骑,两匹马撞在一起,轰然倒地。阿瓦尔从马背上滚下来,银剑脱手,却在落地前按住了腰间的审判书:“审判书——预知!”
他突然笑了,笑得诡异:“原来如此……你要动剑里的东西?”
骏浑身一僵。他刚确实在想——爷爷临终前说过,“真理”不只是剑,是皮家每代骑士的念想凝的,若遇生死劫,以血喂剑,可换“一瞬生机”但后果可不止这点...。他本不想动这念想,可三月一的呼吸越来越弱,阿圆还在磨坊里等娘做麦饼,水镇的炊烟还在冒……他没得选。
“想用这破剑救她?”阿瓦尔爬起来,捡起银剑指向三月一,“晚了!我现在就杀了她,让你连念想都留不住!”
他往前冲的瞬间,骏突然抬手,将“真理”狠狠刺进自己的左臂。血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上爬,原本冷白的剑刃竟泛起一层暖光,像被点燃的烛火。阿瓦尔的银剑离三月一还有半尺时,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挡住——不是空间术,是“真理”的光,那光像层薄纱,轻轻裹住了三月一,也裹住了倒在地上的闪电。
“这是……”阿瓦尔愣了一下,随即狞笑,“没用的!预知里说,你耗完这力气,就是你的死期!”
骏没理他。他走到三月一身边,用没受伤的右手握住她的手,把“真理”的剑尖轻轻贴在她的伤口上。剑上的暖光顺着伤口往里钻,三月一的眉头慢慢舒展,脸色竟有了点血色。她睁开眼,看见骏臂上的血,眼泪“唰”地掉下来:“你傻不傻……这是你的命啊……”
“命哪有你重要。”骏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还记得不?你说要给我做麦饼,得活着做给我吃。”
他转头看向磨坊的方向,阿圆大概被外面的动静吓着了,正扒着门缝往外看,小脸上满是害怕,却没敢哭。骏朝他招了招手,阿圆怯生生地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爹,娘没事了吗?”
“没事了。”骏摸了摸他的头,又看向闪电的伤口也在发光,正一点点愈合。他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后背突然一凉。
阿瓦尔的银剑刺穿了“真理”的光罩,扎进了他的后腰。
“我早说了,预知不会错。”阿瓦尔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你救了她,自己就得死。”
骏疼得弯下腰,却死死攥着“真理”不放。他看着三月一,又看了看阿圆,突然把剑往地上一插——“真理”的光猛地炸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把阿瓦尔震得后退了好几步。与此同时,磨坊旁边的木筏突然动了,是三月一之前编来运粮食的,此刻竟自己漂到了溪边。
“月一,带阿圆走。”骏推了推三月一的肩膀,声音轻得像风,“顺着溪往下漂,走得越远越好,别回头。”
“我不走!”三月一抱住他的腰,眼泪打湿了他的后背,“要走一起走!”
“我走不了啦。”骏拍了拍她的手,指了指“真理”——那剑还在发光,可光越来越暗,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这剑撑不了多久,我得在这儿拦住他。你带着阿圆走,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就当是替我,把日子过透了。”
阿圆似懂非懂,拉着三月一的衣角:“娘,爹不跟我们走吗?”
三月一哽咽着说不出话。骏蹲下来,帮阿圆理了理衣领,又把那个没削完的木拨浪鼓塞到他手里:“阿圆乖,跟娘走。等你长大了,就知道爹是在做啥了。”
他突然用力把三月一和阿圆往木筏上推。闪电这时站起来,用头蹭了蹭三月一的胳膊,像是在催她。阿瓦尔缓过劲来,正举着剑冲过来:“想走?没门!”
骏转身,抓起“真理”迎上去。
“可笑!我的书可不只会这招!审判书——时间”
皮卡诺斯骏此时刚把短剑扔向了阿瓦尔。
可惜剑慢了一步没有刺向阿瓦尔。
“哈哈哈...皮卡诺斯骏,等我解决了你,你的妻儿都别想跑,准备受死吧”
此时短剑突然动了下。
“纳尼!”剑刺向了真理书,书被短剑直接刺破。
“哈哈哈...阿瓦尔,这剑刃是我爷爷的剑的一部分,他的破规能力还是在的...”断剑此时也变成了树枝像是完成了使命。
“阿瓦尔...你还是死于骄傲,是你的决定造就了你的死。”
“哈哈哈哈...少得意忘形了,你用了剑的能力...你也活不久了...跟我一起下地狱吧!看招!”
皮卡诺斯骏撑起身体拿起剑
这一次,他没躲——“真理”刺穿了阿瓦尔的银剑,也刺穿了他的胸膛。阿瓦尔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倒在地上时,审判书从怀里掉出来,被“真理”的光一照,瞬间化成了灰。
骏也倒了下去。他看着木筏顺流而下,三月一抱着阿圆回头看他,阿圆的小手在风里挥着,像棵刚抽芽的小树。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此时他被拉入了精神世界。
“皮卡诺斯骏,你用你的命只换了你妻子的十年寿命,你会后悔吗?”真理剑漂浮在空中。
“不会的真理,我保护了我的妻儿保护了小镇,我不会后悔的...”说完皮卡诺斯骏留下了泪水。
“是吗,皮卡诺斯骏,我认可你了,你还有什么遗愿吗?”
“真理...我只求你在我死后保护好我的妻儿...,”
“好的,皮卡诺斯骏。”
闪电走到他身边,用舌头舔了舔他的脸惊醒了他。他摸了摸闪电的耳朵,轻声说:“你也走吧……跟着木筏走,护着他们……将我的剑带走...他会守护你们的。”
闪电“咴”地叫了一声,像是应了。
风慢慢吹过草地,磨坊的烟囱还在冒白汽,灶上的麦饼大概快熟了,飘来淡淡的香。骏闭上眼睛时,好像又听见三月一说:“软和着过,比啥都强。”
是啊,软和着过。他没能软和着陪他们走下去,可他守住了他们软和过日子的念想。这样,就够了...
骏啊...现在是你离开的第九年了,屋外的麦子长的金黄,你最喜欢吃我的饼了,屋外的薄荷也熟了,可惜你无法跟我一起摘了...阿圆也长大了,现在能叫出你的名字了...但是你却听不见了,前几天闪电三世也离开了...骏啊...我真的好想...在见你一面,可是命运注定了我俩无法长久在一起...
谷三月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