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安静的思索着。

【确实，你的推理太站不住脚了。】

【没有证据可以支持你的说法】

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刚才，她只是基于“没有人看到玛丽从仓库出来”这一点，就做出了一个过于大胆、缺乏足够证据支撑的跳跃性推断。

虽然确实是提供了一个新思路，但是这个思路究竟有没有用，还是个谜。

看到夏娜娜吃瘪，巴纳比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马车里的气氛，因为这次短暂的交锋，而变得有些尴尬和凝重。

小黑担忧地看着夏娜娜，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威尔逊警探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夏娜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份小小的挫败感压了下去。

【我们的目的是推理出真相，而不是得到面子】

【只要真相出来了，一切挫折都只会是英雄史诗当中的细微的跌宕起伏罢了】

说什么英雄史诗，太装了吧……

继续思索。

【玛丽是在四天前，被汤普森拉进仓库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或者说，没有活人能证明自己见过她】

【玛丽的尸体很新鲜，没有腐烂。】

【火灾，是在玛丽被开除四天后发生的。】

【而玛丽的尸体又被发现在火灾现场。】

那么……

一个新的、更加关键的问题，浮现在了夏娜娜的脑海中。

“艾拉，”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和冷静，

“我们来谈谈……玛丽是怎么进去的吧。”

“进去？”艾拉有些不解。

“是的。”

夏娜娜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扫过巴纳比，后者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我们都知道，玛丽的尸体，是在那个起火的仓库里被发现的。这意味着，在火灾发生前的某个时间点，她本人，必然进入了那个仓库。无论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她看向艾拉，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么，我问你。在火灾发生之前，在你逃出来之前，你……有没有亲眼看到，玛丽小姐，进入了工坊？或者说，有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她回来的传闻？”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艾拉的回答。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如果艾拉看到了，那么巴纳比的玛丽复仇论就有了最基本的立足点，案件的调查方向将彻底转向玛丽本人。

如果艾拉没有看到……那么，整个案件的基础，都将被动摇，玛丽是如何出现在一个被锁死的仓库里的，将成为最大的谜团。

艾拉的脸上，露出了为难和困惑的神情。

她紧紧地绞着自己的手指，努力地回忆着。

“我……我不知道。”

过了许久，她才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我……我没办法证明。”

“为什么？”

威尔逊警探立刻追问道。

“因为……”

艾拉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后怕，

“因为，案发之前的那段时间，我……我正好不在工坊里。”

“你不在？”

巴纳比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嗯。”

艾拉点了点头，

“就像我之前对警察说的那样，我……我偷偷溜出去，去买药了。等我……跑回来，快到工坊的时候，就闻到了很浓的烟味，然后……然后就看到了火光。”

她的声音因为回忆起那可怕的一幕而微微颤抖。

【就是艾拉被袭击的那一天吧，你和小黑一起把艾拉护送到工坊之后转头就走】

【确实，在艾拉回到工坊之前，有一段时间的空窗期】

“提问，买药是什么情况？案发的时候，你的工厂还没有下班的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出去买药？”

巴纳比问道。

“是我偷偷去买的，如果等到下班的话，药店关门就买不到了。而就是因为我出去买药了，所以才没被火灾伤到，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

艾拉说，

“我当时吓坏了，根本不敢靠近。我看到火越来越大，里面……里面还有姐妹们的哭喊声……我……我就拼命地跑，去报警了。”

“也就是说……”

夏娜娜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在你离开工坊，到你回来发现火灾的这段时间里，工坊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一无所知的。”

“是的。”

艾拉无助地点了点头。

“那么，”

夏娜娜做出了最终的判断，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玛丽小姐，有可能，是在你回到工坊之前，就已经进入了工坊。但是，没有人能证明这一点。”

虽然夏娜娜想说什么：也有可能是玛丽一开始就在仓库里面，但是因为这个推理完全站不住脚，就没有说出口了。

一番话说完，整个问询，彻底陷入了僵局。

艾拉的证词，既无法证明任何事情，也无法反驳任何事情。

它既无法证实巴纳比的玛丽复仇论，因为没有人亲眼看到玛丽回来。

它也无法推翻这个理论，因为在艾拉离开的那段时间里，玛丽确实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潜入工坊。

唯一的幸存者，却因为这关键时间段的缺席，而变成了一个……在最关键问题上无效的证人。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马车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和激烈的争吵声。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那个女人死了！我比谁都高兴！这难道也犯法吗？！”

是杰克的声音。

“好吵啊。”

小黑小声的说道。

“确实很吵……”

夏娜娜回应着。

威尔逊警探皱起了眉头，他对车外的下属喊道：

“怎么回事？！”

一名巡警拉开车帘，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为难的神情。

“警探……是那个杰克。我们正准备把他押回警局，他……他又开始发疯了。”

“把他带过来。”

威尔逊不耐烦地命令道。

“对了，这家伙应该也可以作为证人被询问。嗯，虽然看起来疯癫颠的，说不定可以提供什么不错的线索呢。”

很快，依旧戴着手铐的杰克，被两名巡警粗暴地推搡着，带到了马车前。

看到杰克坐到了自己的对面，夏娜娜下意识的有点反胃，就往小黑的身旁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