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丝因此无聊了三天。
往后他还会更无聊,因为芬恩他们还要监督西林村围墙的事情。
芬恩要把西林村的包括包括她们家在内的一片公有地弄成村寨。
芬恩仍然没有时间去管伊莉丝,他还要敲畜棚和制作新的鸡笼,以免那些动物朋友们开始跟他抱怨总是被拴着。
好在克里斯蒂娜终于有闲暇了,但是她的闲暇时会督促伊莉丝学习。
有了克里斯蒂娜老师的陪伴,可怜的伊莉丝终于不再寂寞。
畜棚不难制作,芬恩只用两天就用木槌敲好了马棚、驴棚和鸡笼。
完成后,芬恩把动物们拉进棚里。
稳定家中的人和家畜后,芬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当其冲地就是了解西林村的详细情况。
先前他已经从克里斯蒂娜的口中知晓了些许情况,但是具体详实的数据并没有摆在他的面前。芬恩需要实地调研。
于是他跟克里斯蒂娜说明情况后,找到了乔伊。
乔伊的情况芬恩调查过。
由于劳伦斯终日酗酒买醉,上一任村长与劳伦斯狼狈为奸,苛捐杂税数不胜数,终于村民爆发,上一位村长被村民用农具打死,而劳伦斯彻底失去了他臣子的忠心。
乔伊是那之后,由村民自发推选的村长。
他成为村长原因很简单,他为人和善,又认得了字,很多文书条条框框他都明白,他作为和贵族接洽的存在相当合适。
“你当过商人?”芬恩今天一样没有骑马,穿着朴素,和乔伊肩并肩地走着,听说他认得了字,芬恩就好奇地问了。
西林村的人大多不认得字,学习文字的成本比较大,几乎只有贵族或者商人才会专门去学习文字,平时的人们大多认得数字,会简单的算术,以满足生活的必要。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的父母还在,我又渴望外面的世界,于是不知不觉就变成一名商人。抱歉,芬恩大人,不论理由怎么样,曾经作为商人这一个污点终究是没有办法洗清的。”乔伊摸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他当过商人这件事情是整个西林村都知道的。
一个村子,没有什么娱乐,一旦有什么新鲜事总能很快在酒馆和田间散开。
他没法瞒住自己的来历。
芬恩看着他拘谨地模样。
芬恩怎么说都生活在现代社会以外的时代,有着不同风貌不同时代的社会里生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知道商人在类似古代的时代中是怎样的存在。
商人总和两个词语有关联——重利轻义以及偷奸耍滑。
他们总是称呼别人为朋友,妄图拉进关系,但实际上却只是在想“朋友”口袋里的钱。
首先贵族就不喜欢这些不在土地上老实本分的人,认为他们卑鄙狡诈,只是拉拉货物就能够财富,堆积的财富有时候比贵族还多,还能通过金钱来耍手段。
没有哪个贵族会喜欢自己领土上有金钱而获得部分的商人。
特别在土地经济重要的时期,上层建筑并不希望农民离开土地,离开自己的控制,乃至建立城市接收逃荒和弃荒的农民。
而民众不喜欢商人的原因来自多方面,一方面是吟游诗人的宣传,另一方面有部分商人或放高利贷或用欺骗卑鄙乃至恶毒的手段打压农民生产出的货物的价格,这方面被各种话剧、表演、小说极度夸张化,极尽一切把商人描述成贪得无厌的恶魔。
但这也与商人本身的性质脱不开关系。早期的商人可做不到用金钱影响贵族,倒不如说商业不发达的古代商人不过是社会边角料,没得办法才去做,做的也基本是不走太远的小本生意,或是本身就是商人习性的贵族经商,利用权利之便在国与国之间进行大宗贸易。
但在现代不少人为了财富选择出门闯荡,便在农奴和贵族之间多出了一层阶层。
这个阶层顶替了农奴与贵族的部分矛盾,多了吃了一层“税收”的份额令农民多缴税以让他们交税给领主。
由此,商人在道德上遭到贵族、教会、市民、农民的联合谴责。
不过对于百姓而言,接触的贵族较多则憎恨贵族,接触的商人较多则更憎恨商人。
自然,受制于历史局限,他们憎恨的是所谓的坏贵族,坏商人,而不会对其本质进行批判。
宗教虔诚、骑士热忱、小市民伤感仍然是这个历史阶段的主旋律。
从人类开始相互交流开始,作为商业最基础的行为“交易”就一直延续至今,交易本身是纯粹的,不堪的是交易背后所形成的社会关系。正如人们厌恶的不是威尼斯,而是威尼斯商人。
芬恩在来到这个世界,得知这里情况的时候,感觉这样的现实挺现实的,一点儿都不魔幻的。
“如果大人觉得我难堪大用,大人可以去找别人。”乔伊说道。
芬恩耸耸肩,道:“不必,问题不在于你商人的外在身份,而是商人存在的内在本质。”
乔伊不由得停下脚步,错愕问道:“大人,什么意思?”
“再怎么厌恶仍有不少人选择和商人交易。商人为什么在历史中存在,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芬恩喃喃道,拍了拍乔伊的肩膀,“你可以放高利贷,也可以雇佣私兵到处劫掠。问题不在你想不想。”
“我父亲的不作为招致这块土地上的人们人财两失,‘人命关天’都不值说道,区区商人的道德简直小巫见大巫。”
芬恩又说道,“与商人本身的道德关联是有,却不是绝对,关键在他们可以这么做,并且这样做后获得财富。我不会在意你的过去,因无法搜集足够的素材做出正确的裁决,所以我更在乎村长的你。”
乔伊稀里糊涂,倒是听懂了芬恩对他不洁行径的“赦免”。
“感谢您的慈爱,大人。但有一点我可以打包票,我是个小商人,没有力气拉起一支队伍。”
“不过真亏你能在村民的选举中脱颖而出,真是厉害啊你。”
“大人谬赞了。”乔伊笑着说道。
他知道原因,西林村位置偏僻识字的人不多,劳伦斯不务正业,才让当地村民对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厌恶,这也是为什么乔伊现在在西林村。
“大人想要从哪里开始了解情况呢?”乔伊问道。芬恩给他的感觉是不贪婪的聪明人,这很好,他喜欢这样的人。
“磨坊吧,我想从那里知道西林村面粉的出入和各类麦子的产量。”芬恩摸着下巴。
“我知道了大人,请跟我来。”
芬恩跟着乔伊,来到了村子中央,那里有木制的草房,没有门,芬恩可以从房子外看见里面的巨大磨盘。磨盘的把手拴着一头驴,驴正在拉磨。
“这个磨坊是谁的?磨坊主呢?”芬恩问道。
“这个磨坊是属于西林村大家的。”乔伊回答。
“还挺民主。”芬恩评价道。
没了磨坊主,我西林盗圣何在?
像那种巨大的石磨制作的花销不小,哪怕是芬恩的祖国,到了工业时代石磨都不便宜。毕竟那玩意先不说加工问题,材料就是个麻烦,要耐磨要质量,这意味着加工并不容易。
所以一般都是有一定财富的人才能当上磨坊主。
非贵族的状态下有钱,除了杀人越货就是偷盗倒斗了。
或者当一个商人,倒买倒卖,放高利贷。
想靠农民(农奴)生活大富大贵,不可能,绝不可能。
“民主?”乔伊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没什么,这个磨坊是你们做的吗?”
“不,那是一个东边来的光头出资做的,但是我们怀疑并发现他是个小偷,所以他在建好磨坊的第二天就被我们吊死了。”